一直靠在龙椅上未曾开口的景淮终于微微坐直了身子,那股帝王之气不经意间就弥漫全场,问了一句话:
“众爱卿,可还有问题要问洛王爷?”
寂静,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景霸、程砚之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些许喜悦之色,他们本来还担心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的质问,将场面弄僵,他们没想到洛羽能一一驳斥几位尚书的言论。
“陛下,臣还有一言!”
洛羽沉稳的嗓音再度回荡在大殿上,转身环视全场:
“微臣知道,诸位心中都有顾虑。
诚然,我大乾刚定不久,百姓们还没过几年好日子,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不想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可羌人,可盘踞在蜀地的三十万敌军会让咱们平平安安地过上一辈子吗!”
一声发问,全场肃穆。
包括黄恭、颜真清几人的眉头都皱了皱,他们打心底也知道,这一仗躲不过去的,他们只是不愿意现在就打,想要再让再国内安生几年。
洛羽踏前一步,声音骤然拔高:
“诸位大人只看到眼前安稳,可曾想过五年之后、十年之后?
羌人占蜀地、掠人口、夺粮矿,以蜀养战,羽翼渐丰。待他们兵精粮足,三十万铁骑自蜀地倾巢而出,再有数十万精兵自陇西而入,介时边关两面临战。
到那时,我边军虽勇,可以六州之力对抗蜀地加上草原的百万之众,能撑几年?诸位在京城锦衣玉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边关将士以血肉之躯去填那道缺口吗!
臣知道,打仗要死人,要花钱,要担风险。可有一笔账,今日出兵,战场在蜀地,打得是敌境,毁的是羌人的城、烧的是羌人的粮;他日再战,战场就在北凉,烧的是我们的房、杀的是我们的百姓、埋的是我们的儿郎!
这笔账,诸位大人算不明白吗?”
一句句发问振聋发聩,最后洛羽面朝龙椅,抱拳高声:
“陛下,臣在边关十年,从一介白身到封疆大吏,受先帝与陛下隆恩,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今日臣斗胆请命,愿率边军二十万,西出朔风,直取蜀地!
以安江山社稷!”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殿内鸦雀无声。
景淮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殿中的洛羽,嘴唇微微动了动:
“洛爱卿说得对,此一战不是穷兵黩武、更不是以我大乾将士的命去救蜀民,而是要为我大乾打出一个万世太平!”
群臣肃穆,这一战,终究是来了。
“传旨!”
“加玄王为征蜀大将军,赐兵符、斧钺,节制两道军政,择日入蜀!”
洛羽朗声高喝:
“微臣,领命!”
满殿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后花园里,夏日暖阳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落下来,蝉鸣从枝头传来,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倒给这午后添了几分慵懒。
景淮和洛羽各躺在一把红木太师椅上,任由阳光懒洋洋地照在脸上,一君一臣难得有这种悠闲惬意的时光。
“父皇,父皇!”
清脆的童声从花丛那边传来,景秀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袍子,虎头虎脑地从月季花圃后面钻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粉红月季,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小家伙跑得满头是汗,脸蛋红扑扑的,直直地朝景淮扑过来。
“慢点!”
景淮睁开眼,笑着伸手接住儿子,将小家伙抱到膝头,掏出帕子替他擦汗:
“又去祸害花圃了?你母后知道又要说你了。”
景秀嘿嘿一笑,将手里的月季递到景淮面前:
“父皇,好看吗?我摘给父皇的!”
景淮接过月季,笑道:
“好看,父皇很喜欢。”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洛羽,将儿子转过身来:
“秀儿,叫洛叔叔。”
“陛下,这如何使得!”
洛羽赶忙坐直了身子,要知道景秀可不是普通的皇子,刚生下来可就是经过礼部明旨加封的大乾太子!
景秀眨巴着大眼睛,歪着脑袋看了洛羽一会儿,似乎有些认生,却又忍不住好奇。但他见洛羽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大着胆子喊了一声:
“洛叔叔好!”
“哎啊,这这……”
洛羽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从袖中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
“洛叔叔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这块糖是边关特产,不知道太子殿下爱不爱吃。”
景秀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道了谢,便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甜甜的!”
“哈哈哈,你啊,就知道吃。”
景淮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洛羽:“你别惯着他,宫里糖块多得是。”
“一块糖而已,陛下还跟臣客气。”
洛羽的目光落在景秀身上,眼中满是柔和:
“太子殿下天真烂漫,可见陛下与皇后娘娘教导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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