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局里，老罗让人捎了话，说有事找他。
刘德信敲门进去的时候，老罗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把文件合上，示意他坐。
自己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坐。”
刘德信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看向老罗。
“港岛那边，有新的情报过来了。”老罗没有立刻继续，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从哪里说起。
“米军那边的调查，比我们之前预计的推进得快。最开始他们把矛头指向了老大哥，但那边始终查不到实质性的证据。”
“确认这条路走不通后，他们换了个方向。”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神情有些严肃。
“最近把战场上缴获物资的特征和日本黑市那边失踪物资的记录，以及南洋的剩余物资做了比对，找到了一些线索，开始顺着这条线往港岛查过来。”
刘德信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上轻轻敲打着，神情没有变化，继续认真听着。
“你大哥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老罗拿起那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往他面前推了推。
“港岛最近风声紧，米军情报部门和港英政府那边都在盯着几条往返港岛和大陆的渠道，包括你之前给寰宇商贸准备的，也出了问题，需要你过去一趟。”
刘德信低头把那页看了一遍，抬起头问道，“他说了大概是什么事吗？”
“没有细说，应该问题不小。”老罗把文件收回去，停了一下补充道，“我们这边判断，应该是某条具体的渠道出了问题，或者有暴露的风险。”
“这你比我清楚。商贸渠道是你一手搭起来的，你人不在，很多事情没办法处理。”
刘德信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港岛那边小陈他们，目前什么状态？那边现在安全吗？”
“已经停了，没有新的动作，目前还说得过去。”老罗叹了口气说道，
“但能不能经得住查，是另一回事，港岛那边各方都在收线，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那是得尽快过去一趟，”刘德信点点头说道。
他这话说得不假思索，老罗也没有意外，“你这边案子都结了，后续的追查交给别人，上头的意思是尽快动身。”
“行，后天出发怎么样？”刘德信想了想说道，“局里这边需要交代一下。”
“可以，路上要注意。”
老罗往桌上敲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更认真了一些，“港岛现在不比从前，进出都要小心，不要节外生枝。”
“知道。”
出来以后，刘德信回到办公室，发现没有人在，就在走廊上拦了个人，问了一下郝平川。
正好他在局里，刘德信让人通知郝平川过来，把手头的案子逐一交代清楚。
每个案子都说得细。
哪件进展到什么阶段，哪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事无巨细，全部说了一遍。
还好这里面的重点案子是他们俩一起接手的，省了不少事儿。
郝平川拿着本子记完，抬起头问道，“这趟大概得多久？”
“不好说，这次任务比较麻烦，可能需要很长时间。”刘德信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有拿不准的及时找老罗，联系我还是他帮忙都行。”
跟郝平川交代清楚后，刘德信又把耿三儿找了过来。
他也跟了不少案子了，接下来的任务也一一跟他说清楚，顺便让郝平川带带他。
都忙完了之后，差不多也到了下班的时间，刘德信骑车去了趟车站派出所。
三哥正在值班，见他进来，把手头的事撂下，跟同事说了一声，两人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儿。
“这个点儿来找我，”三哥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有事？”
“出差，来告诉你一声，”刘德信打量了一下四周，“时间不一定短，家里那边帮着照看一下，有什么事让丹丹来找你。”
“去哪儿，南边还是北边？”三哥点头应下，随口问道。
“南边。”
三哥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家里你放心，丹丹有什么事，跟你嫂子说一声。院里的事我也盯着，这段时间尽量不跟车，出不了什么岔子。”
“行，”刘德信拍了拍三哥的肩膀，“我走了，你先去忙吧。”
“去吧，”三哥送他到门口，“有事儿捎信儿给我。”
刘德信应了一声，出了车站派出所。
街道的风把地上的枯叶卷起来，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去。
当天晚上.
家里吃完饭，孩子都去睡了，屋里安静下来。
灶膛里还有点余火，窗外风声一阵一阵的。
刘德信跟田丹说了出差的事，田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是港岛那边的事？”
“嗯。”
刘德信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田丹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口中呢喃道，“知道了，家里不用担心，你去吧。”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田丹站起身来，“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好，不用太多东西。”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院子里还黑着，各屋都没有动静，只有堂屋亮着一盏灯。
王玉英坐在灶边拢着火，锅里温着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指了指桌上一个布包，“路上带着，干粮，不定什么时候能吃上热的。”
“妈，我走了，”刘德信把布包放进行李，“家里就劳烦您了。”
“去吧，”王玉英站在堂屋门口，“路上当心。”
田丹把他送到院门口，把行李包重新检查了一遍，系好带子，直起身盯着他说道，“安全到了记得回个消息。”
“知道，回去吧。”刘德信说着，拎起行李往巷子口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田丹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就那么看着他。
西厢房的窗户还黑着，孩子还没醒。
他转回身，拐过巷子口，往火车站的方向去了。
早班的火车出发时间早，车厢里人不多。
车窗外的四九城慢慢往后退，城墙的轮廓在晨色里越来越模糊，最后隐进了远处的薄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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