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倾斜瓷瓶,将烈酒缓缓倒入盆中,澄澈酒液铺散盆底映着烛光,漾出细碎银亮波光。
针包底下压着一方粗白布,叠得四方规整,边角平直,抬手抖开,布料挺括干爽,透着反复浆洗后的干净皂香,冲淡了屋内浑浊气息。
物件悉数摆置妥当。
齐国安静立桌前,垂眸望着一字排开的针具、烈酒、棉絮,沉默不语。
烛火跳动不定,明暗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两鬓几缕银丝被火光映得雪亮,刺目清冷,周遭死寂无声,唯有烛芯燃动发出的细微噼啪轻响。
良久,他抬手解去衣领。
青色纻丝官服料子偏硬,领口缝制了一圈洁白护领,他的指尖捏着护领边角,轻轻拆解系带,露出一截枯瘦脖颈。
指尖触到颈间皮肉只觉微凉干涩,他顺势解开领口两颗布扣,将硬挺衣料向两侧拨开,喉结全然暴露在外。
纻丝折边硌着下颌,生硬磨肤,他索性将整片领口翻折下来,堆叠在肩窝处,衣料褶皱层层叠起。
脖颈线条清瘦利落,不算粗壮,喉结凸起分明,常年行医操劳,所以肤色偏暗沉,颈侧青筋隐现,安静之下,只见脉络隐隐搏动。
他屈起指尖轻轻按压喉结旁侧,指腹清晰触到皮下脉搏,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正咚咚撞击皮肉,像有活物藏于血脉之下,反复冲撞。
他抬起头,对着墙上的铜镜。铜镜里的自己微微变形,脸窄了些,脖子长了些,像一幅画被水洇湿了又抻开,虚实交错,虚幻不真。
两点烛火倒映在他漆黑瞳孔之中,亮如星子,寂然闪动。
铜镜里看不清凹陷处的天突穴,他用左手摸着锁骨上方的那个小坑,指尖按下去软软的,按深了有些酸,那就是这儿。
廉泉穴在喉结上方,舌骨下缘,他仰了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喉结上方那块软肉绷紧,穴位轮廓愈发清晰,一目了然。
扶突穴贴着胸锁乳突肌前缘,平齐喉结,他偏过脖颈,颈侧肌肉绷紧隆起,像一根紧实的粗弦,穴位便落在肌肉边缘,界限分明。
人迎穴紧靠颈动脉,是周身最凶险的穴位之一。
他的指腹轻贴皮肉,血脉搏动强劲利落,噗通、噗通,节奏感分明,像一尾活鱼被困在皮肉之下,反复挣扎撞击。
四枚穴位,他逐一按压辨认。
皆是烂熟于心、刻入骨髓的经脉点位,今日却要用这般极端方式,一寸寸确认、一遍遍熟记,反倒生出一种陌生又刺骨的真切。
案上摊开的古籍字迹暗沉,一行蝇头小楷静默陈列:
“四穴连针,隔日一次,七次为一程。或效或殆,不可强求。”
或效或殆。
一念生,一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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