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那几个留下来的难民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们不是瞧不见世情的人。
如今这世道，女人本就难混。
孟静暖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三个拖油瓶，还能照顾他们这些非亲非故的外人，说她冷心冷肺的才是瞎了眼。
孩子们则在一旁悄悄地望着孟静暖。
老二本就看不惯孟静暖，如今却不吭声了。
夜风轻起，孟静暖走到庙门外，在残破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庙前是一片稀疏的野草地。
她抬头看天，月亮斜挂。
韩廷烨不知何时靠近，看了她一眼，也没出声。
夜色沉沉，火堆早已熄灭。
众人沉沉睡去，唯独孟静暖依旧睁着一双眼。
她侧身卧着，身旁便是那几个孩子。
她无法安眠。
自己在末世的时候，就习惯了半宿不合眼。
就在这是，她听到有奇怪的脚步声在身后。
脚步极轻，若非她神经紧绷，根本无法察觉。
她没动，反倒将身子裹得更紧，佯作沉睡。
不多时，她听见韩廷烨披上外袍，走向庙门外。
孟静暖微微睁开一条缝，只见他消失在庙门处。
她没动。
只是目光深了几分。
孟静暖确认孩子都安稳地躺在身侧，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真的睡去。
庙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哗啦声。
夜已更深。
她等了好一阵，韩廷烨却迟迟未归。
“奇怪？他去哪里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
孟静暖悄无声息地朝着韩廷烨离去的方向而去。
沿着林间小径走了约莫百来步，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兵刃相交的闷响。
孟静暖眸色一凝，脚步加快。
她小心翼翼的拨开草丛，隐在一处矮坡后。
月光洒下，映出一地的尸体。
那是几名身穿黑衣之人，个个手持短刃，看打扮并非是寻常山匪。
可更让她惊异的是韩廷烨。
韩廷烨负手而立，衣袍上也染了血迹。
他手中那柄长刀此时正淌着血。
又是一阵厮杀，最后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孟静暖愣了片刻。
她曾怀疑过韩廷烨不同于常人，此时亲眼见到他下手如此狠厉。
一击毙命，干净利索。
不像一个普通的下乡之人，倒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她微微皱眉，心底泛起一阵狐疑。
那些黑衣人是谁？
韩廷烨又是何人？
为何他身手如此不凡，却甘愿与她一道？
她来不及再细想。
韩廷烨似乎回头望了眼四周。
孟静暖立刻退后，脚步极轻，绕了个弯折返回庙中。
她回到庙内，靠回墙边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孟静暖察觉到有人进来。
带来一丝血腥未散的凉意。
她一动不动，表面上如旧，心中却再难平静。
韩廷烨不是个简单人物。
可这乱世之中，她也未必就是个简单人。
孟静暖靠着闭目养神，装得毫无异样。
忽听一阵细微脚步声自庙外传来。
她眼皮轻颤，慢慢睁开一线光。
韩廷烨跨步而入，一缕缕血腥气息悄然钻入鼻端。
孟静暖抬眸看他一眼。
“你去做什么了？”
韩廷烨微顿，答得不疾不徐。
“外头有几个野狼，怕惊扰到你们，我顺手处理了。”
语气平和得很。
孟静暖望着他身上那点点溅血之痕。
“狼？”
她轻笑一声，声音却带了几分寒意。
“这位公子，你杀人时候的身法可不简单啊，不像是普通百姓。”
韩廷烨眉心微挑，眼神依旧沉静。
他低低地笑了声，并未否认。
“这年头，活着比什么都难，会些保命的本事，不稀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静暖身上。
“你又何尝不是？你一脚踹倒树干，难道也是从田间学的？”
孟静暖面不改色。
“我说过，我官人是兵，自小耳濡目染些招式，不稀奇。”
“那我说，我曾在边关混过几年，跟着镖局行过险，也不稀奇。”
韩廷烨挑眉答道，眼神中有笑意。
两人目光相对。
片刻后，孟静暖微侧过脸。
“别忘了，这一路上，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韩廷烨笑意不减，轻声应道：“彼此彼此。”
气氛回归平静。
韩廷烨坐到她不远处，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搭在石块上。
孟静暖却未再多问一句。
她垂眸静思。
这个男人藏得太深，深得连她都看不透。
但她也知道，这世道若不多藏几分心机，怕早就成了白骨。
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
深林间灰蒙蒙的一片，是薄雾。
孟静暖起得早，悄悄摸出藏在衣袍夹层里仅剩的一点粮食。
半把米、些许碎面，还有一撮干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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