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闸门闭合的红光如同凝固的血痂，灼烧着艇舱内每一个人的视网膜。引擎的嗡鸣低沉而持久，像一只被锁在金属牢笼里的困兽在焦躁喘息。但此刻，这声音反而成为唯一支撑心神的背景音，勉强维系着一线理智，不至于沉入那片无声的、冰冷刺骨的恐惧深渊。
霍林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钢铁雕像，靠在最远离闸门的角落舱壁。厚重的头盔纹丝不动，面甲深色涂层隔绝了所有窥探他表情的可能。他紧握的拳头搁在膝盖覆甲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白色。背甲上，那团由紧急凝固消毒胶封住的、巴掌大的污渍，边缘晕开着一圈诡异的、似蓝似银的黯沉光晕，在艇舱明亮的顶光照射下，显得分外扎眼，散发着一种非自然的冷酷感。没有人说话，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块污渍吸附，心头压着巨石。刚才那一推，不仅仅是推开了鹰眼，也仿佛切开了他们队伍的心脏。
沈心怡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块污渍上移开，手指在规则扫描器的冰冷面板上移动，动作带着细微的、几乎无法抑制的颤抖。屏幕幽光映着她惨白而专注的脸。代表鹰眼存在的那一小片灰色区域已经被排除在扫描范围之外，远离勘探艇数十米。然而，她的精力全部集中在艇舱内部，尤其是霍林所在的区域。
屏幕上，象征正常稳定规则结构的暖黄网格布满整个艇舱。但是，就在霍林后背位置附近一小片区域——具体位置与他背甲上那块污渍惊人地吻合——那一小片网格呈现出一种极其异常的形态。
不再是正常结构应有的、代表微幅规则波动和复杂量子纠缠的柔和线条与色彩变幻。那片区域的网格线，像被瞬间速冻的水晶纹路，呈现出一种……凝固的状态。线是死的，僵硬地横平竖直，色彩也变得平板单薄，仿佛失去了所有活性粒子运动的支撑。更诡异的是，这片“冻结”区域的边缘，竟然像是投入死水的油花般，以微不可察但极其顽强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向旁边正常网格结构……渗透？！
沈心怡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这绝不是单纯的物理污染！那东西…那个未知的存在，在霍林推开鹰眼、接触污染物的瞬间，甚至更早，在他被污渍沾染的时刻，就已经开始了某种更深层次、无法隔离的侵蚀！
“[生命体征扫描完成！霍林上尉生命体征平稳，所有数值均在正常基线范围内波动！未发现未知毒素、病毒、细菌或其他异常生物标记物入侵迹象！”林薇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也像是溺水者抓到浮木般透出一点虚弱的希望。她飞快地从精析仪前抬起头，看向霍林，“心率、血压、神经突触反应、免疫水平、新陈代谢…全部正常！物理层面…完全正常！”
物理层面正常？
这句话如同投入冰海的火种，让霍林沉重的、如同灌满铅块般的身体细微地震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抬头，头盔微微偏转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面甲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林薇投来的视线方向。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先前死死攥着的拳头，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被强行控制住的滞涩感，一根、一根地松开。但指尖在坚硬冰冷的膝甲上无意识地、缓慢地滑动着，细微地刮擦。
“规则层面异常。”沈心怡的声音干涩无比，如同砂纸摩擦。她将屏幕转向林薇和陈宸的方向，指着那片凝固的网格区域和那肉眼几乎难以分辨但确实存在的渗透油花痕迹，“就在污染点周围。物理上没有伤口，生命体征正常，但霍林上尉本身的……‘存在结构’，正在局部失去活性，并开始被侵蚀、同化。如同……一滴油滴入水中。”
林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住的抽气声。物理的干净，反而更衬托出规则层面侵袭的冰冷诡异！这意味着他们现有的、基于物理化学原理的医疗和隔离手段，对这种敌人……完全无效！他们引以为傲的合金护甲、过滤面甲、消毒凝胶……形同虚设！
陈宸的面甲始终朝向霍林，从鹰眼被弹射出去后，他的目光就像焊死在了那具沉默的躯体上。他缓步向前，金属长靴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沉重的敲击声，每一步都像锤在紧绷的鼓面上。他没有再看沈心怡的屏幕，那结果并未超出他预案中最坏构想的边界。他在霍林面前一步半的距离停下。
“霍林。”陈宸开口了，声音不高，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带着一种能穿透厚重装甲的冷硬质感，“感觉。”简简单单两个字，是命令，也似乎是在确认某种底线。
头盔下，传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肺部挤压排尽所有空气的沉重呼吸声，带着金属共鸣的嗡音。几秒后，霍林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声音响起：
“报告队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那个“正常”的报告，“…无痛感…无异常体感…头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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