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飒蜜拉着李援朝跑,一个大飒蜜推着,一在后面拦着围上来的人。
那几个将校呢青年还站在原地,张着嘴,看着那道越滑越快、越滑越远的身影。
将校呢青年杨建军最先回过神来,他把手套摘下来,在手心里拍了两下,那声音在冰面上格外清脆。
“追!”
几个人踩着溜冰鞋追了过去,身子前倾,手臂后摆,双腿交替用力,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弧线。
他们滑得快,比普通人快,比李援朝快,比那几个拉着他的大飒蜜快。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李援朝能听见他们溜冰鞋蹭冰面的沙沙声,近到他能看见他们脸上因为加速而紧绷的肌肉。
李援朝回头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又大又尖,像是在喊救命,又像是西游记玉皇大帝的台词:
“快去请如来佛祖……”
金鱼胡同的大爷们都来了。
不是一两个,是五六个,七八个,是那片冰面上所有今天来什刹海遛弯,闲得没事干的金鱼胡同的老头。
他们听见那声喊,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有的拄着拐棍,有的穿着溜冰鞋,有的两手插在袖管里,有的拉着冰爬犁。
他们走到近前,没有动手,没有开口,只是站在旁边,抱着手,歪着头,看着那几个将校呢青年把李援朝围在中间。
那表情,那眼神,那嘴角的弧度,别说帮忙,分明是在看戏。
而且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好戏开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镜头,幸灾乐祸巴不得打起来的看戏。
他们把李援朝围在中间,把几个大飒蜜挤到了外头,把将校呢青年也围了进来,人墙一圈一圈的往外扩。
李援朝从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子,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他得意的笑了,用一种长辈向晚辈介绍前辈的语气,把张大爷指给将校呢青年看。
“瞧见了吗?那是我老大,张大棍子,四九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老炮儿。
当年在四九城,一把西瓜刀从东单砍到西单,从南城砍到北城,你们惹得起吗?
你们给我道个歉,今儿我放你们一马!”
将校呢青年杨建军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大又亮,像是在听一个笑话。
他把溜冰鞋的鞋带紧了紧,蹲下来系了个死结,站起来跺了跺脚,试了试松紧。
“你就叫他们几个糟老头子来?还不够我一个人打的。
你看看他们,拄着拐棍的,两手插在袖管里的,走路都不利索,你让他们来?
他们抗得住我们的黑龙十八手吗?我招黑虎掏心他们都接不住!”
张大爷笑了,把那根拐棍夹在胳肢窝底下,两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
声音清晰的喊道:“我们不认识他。你们尽管揍,我们看热闹的。
我们跟他没关系,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们揍他,我们给你们加油。
你们要使劲捶,冬天穿得厚,轻了没感觉,狗特务抗揍的!”
将校呢青年杨建军得意地看着李援朝,一步步逼近。
他把溜冰鞋在冰面上蹭了蹭,发出沙沙的声响,又把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咯咯地响了几声。
那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兴奋的。
李援朝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拉开距离,是给自己留出反应的空间。
“你丫有种咱们单挑呀!一对一,公平公正,谁输了谁滚蛋”。
将校呢青年杨建军看了一眼李援朝的身形。
一米八几的大个,膀大腰圆,两只胳膊有他小腿粗,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影子罩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好。我们一群挑你一个。我们输了也认。”
李援朝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准备跑。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不在乎。
他的面子值几个钱?
面子能当饭吃?
面子能当冰滑?
面子能帮他打赢这群大小伙子?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是十多手,最主要这时间点不对,严打就要来了,打架都算重罪。
他在冰面上跑了两步,鞋底打滑,差点摔倒,稳住身子,正准备继续跑。
正在此时,一声大喝从岸边传来,那声音又大又亮,像戏匣子里大将勤王救驾。
“师父别怕!大弟子救驾来了!”
李援朝撇头一看,只见开山大弟子一马当先,从岸边冲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青筋虬结的肌肉。
他没有穿溜冰鞋,穿着那双黑色棉鞋,在冰面上跑得飞快,一点都不打滑。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练气功的大爷大妈,乌泱泱的,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练功服,有的穿着棉袄,有的穿着毛衣。
他们的表情是认真的,嘴里兴奋的喊着,“我们练了这么久的功,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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