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摇摇头,双手捧着下巴撑在膝盖上,“没有不开心。你在这儿干活开心吗?”
二傻子拿手绢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把手绢叠好,塞进兜里。
想了想,说道:“开心。这里没人欺负我。客人有时候还多给我钱,我不要都不行,我不要他们还不高兴。”
李援朝抱着手靠着墙,歪着头,眼睛放空,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那灯管一头有点黑了,不时闪一下红色的光。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挺好。二傻子,你说,改天我带着胡同那几个大爷的孙女去溜冰,他们会不会气死?”
二傻子把那双擦好的皮鞋放在鞋架上,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双,开始擦。
一边擦一边想,过了好久才想明白李援朝话里的意思。
“竹竿,是不是胡同里的大大大爷们又说你坏话了?你别理理理他们,他们就那样。”
李援朝靠在墙上晃着脑袋,嘴角翘着,想着怎么气死胡同那几个老逼登,个人恩怨怎么能告家长,太不地道了。
“嘿嘿,我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等夏天,我把他们孙女都打扮成妖艳货,看他们怎么办。
让他们着急,让他们上火,让他们被胡同里的人说三道四。”
二傻子听不懂李援朝说的这些,低着头,卖力地擦着皮鞋。
刷子在鞋面上来回刷着,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秋风吹过落叶。
李援朝也不说话了,靠着墙,闭着眼,把那串金丝楠从手腕上褪下来,在手指间转着。
珠子在指尖转动,每拨一颗,就是一个对付几个大爷的计谋。
晚上,在店里吃完饭,带着陶桃回家。
李援朝把车停在胡同口,牵着陶桃的手,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陶桃走得慢,李援朝也走得慢。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胡同里回荡。
到了家门口,李援朝推开门,没进堂屋,直接跟着陶桃进了房间。
陶桃站在床边,把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她回过头,看见李援朝也跟进来了,那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疑问。
“老公,你要干嘛?想要了?”
“不干嘛。搁家待着。”李援朝一屁股坐在床上,把鞋脱了,把袜子也脱了,把脚塞进被子里。
“你不去鬼市摆摊了吗?”陶桃也坐下来了,靠在床头,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
“创业失败,不去了。”李援朝摇了摇头,有些抱怨那些不识货的人。
陶桃不解的看着李援朝,“不是能卖出去吗?怎么就失败了?”
李援朝解释道:“不是,是他们丫的不识抬举。
财神爷我追着给他们送钱,他们居然不识货。
我的金丝楠,黄花梨,紫檀,那都是好东西,以后能升值。
等升值了,他们以后肯定会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陶桃把头枕在李援朝腿上,把头发散开,铺在他的膝盖上,像一把黑色的折扇。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下巴,“那你在家能待得住吗?”
“我还得创业。”李援朝想了一下,“从明天——不,后天。后天孩子们放假了,我带着他们去什刹海卖串。那钱,不跟白捡一样?五分钱一串,一天卖几百串,那还不跟玩一样。”
陶桃惊讶地从他腿上坐起来,那动作又快又猛,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眼里全是小星星,“卖烤羊肉串啊?那中午我去帮你们守摊。”
李援朝抚摸着陶桃的下巴,那手指从她的下巴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耳朵,捏着她的耳垂。
“你是想吃吧?我不卖烤串。谁有那功夫给他们烤?又得切肉,又得腌肉,又得穿串,又得生火,又得翻面,又得撒调料。太麻烦了。”
“那你卖什么呀?”
“辣辣烫,麻辣烫,吃了溜冰不打晃。”
第二天,李援朝起床就开始翻箱倒柜。
把厨房里的柜子都翻了一遍,把储藏间的架子也翻了一遍,把冰箱也翻了一遍。
他找出了几根猪骨头,是上次炖汤剩下的,冻在冰箱里,硬邦邦的。
他把猪骨头放进锅里,加了水,加了香料,加了辣椒,加了很多很多的辣椒,熬了一锅特辣的香料汤底。
那汤底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红彤彤的,辣味从锅盖的缝隙里挤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他又去买菜洗菜切菜,把菜都准备好。
干海带泡在水里,发得又软又厚;土豆削了皮,切成薄片;豆皮魔芋切成宽条。
他把这些菜都放在盆里,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一切就绪,就等着隔天带着孩子们去什刹海大卖特卖。
他突然发现,没一次性的餐具。
他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从厨房走到堂屋,从堂屋走到院子,从院子走到胡同口,又从胡同口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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