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管事太监早已远远觑见两位高位妃嫔在此驻足。
他看准时机后，便弓着身子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给德妃娘娘、荣妃娘娘请安！娘娘们在此驻足良久，可是瞧出什么不妥之处？”
接着，他顺着两位娘娘的视线瞟了一眼那惹得两位娘娘驻足的源头，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试探地说道：“……是否需要奴才去提点一二？”
德妃并未立刻回答，只微微侧过脸，目光在那管事太监诚惶诚恐的脸上停留一瞬后，又落回远处，淡淡地说道：“不必了，些许小事，无须惊扰。”
她对荣妃轻声道：“荣妃姐姐，我们继续走吧！”
荣妃微微点头，刚准备收回视线往前走。
那个在御花园嬉戏的妃嫔像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精致得如同细瓷琢就的小脸，带着跑动后的红晕和未散尽的兴奋，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撞进了荣妃的视线里。
翠翠立刻上前半步，用气声迅速提醒道：“娘娘，是王庶妃。”
荣妃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能让翠翠如此向她说，是近来颇得圣宠的王庶妃？
听底下的宫人们说是从江南那边来的，还说她“眸如受惊鹿，见者皆生怜意”。
今日一见，容貌确是楚楚动人，惹人怜惜，只是这性子……
与她想象中那怯生生的模样，未免相去甚远。
皇上的口味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王庶妃显然也看清了伫立在花径上的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被冻结。
哪怕不知道来人，看着她们身上的服饰打扮，也知道是宫里的高位妃嫔。
王庶妃周遭的宫人顺着王庶妃的视线，看到德妃和荣妃后，立刻齐齐跪下道：“奴婢/奴才参见德妃娘娘！参见荣妃娘娘！”
听清宫人们说得来人后，王庶妃方才脸上的娇憨灵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仓皇的恭敬。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角，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花丛，疾步来到德妃与荣妃面前，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深深福下身去，垂首敛目道：“嫔妾王氏，参见德妃娘娘！参见荣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德妃刚才就听到了翠翠提醒荣妃的声音，又见王庶妃朝她和荣妃行礼。
她微微侧过头，只见如芸朝她点了点头。
德妃便明白眼前这位王庶妃就是圣眷正浓的那位
不过也是，若是寻常妃嫔怎敢在御花园中嬉笑。
甚至，御花园的这些宫人们也不敢劝阻。
德妃冷冷地看了一眼御花园的管事太监。
怕是早就知道王庶妃在此嬉闹了。
若不是她们在这站得时间久，这御花园的管事太监还要继续装瞎呢！
荣妃见德妃不出声，也乐得看戏。
毕竟，要论起来，在场地位最高的是德妃，她怎好越俎代庖替德妃叫起呢！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王庶妃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她明白可能是自己在御花园嬉闹的动静有些大，惹得德妃与荣妃不喜。
但德妃和荣妃未叫起，她也不好再出声。
只能沉默地受着。
她盯着眼前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鹅卵石，在心里祈求着这份煎熬快些结束。
“都起来吧！”德妃瞥了一眼荣妃，缓缓开口道。
王庶妃如蒙大赦，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但她强行用意志力撑住，同时努力稳住她那发颤的腿脚，艰难地保持着仪态，缓缓直起身。
她不敢抬起，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的阴影，脸色比方才奔跑时更加苍白。
“谢……谢德妃娘娘，谢荣妃娘娘……”
王庶妃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惊悸。
“抬起头给本宫瞧瞧！”荣妃出声道。
王庶妃只能依言艰难地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任由荣妃打量。
“哎呀！”荣妃似乎是打量够了，忽然展颜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声音陡然拔高，“本宫道是谁呢！你就是皇上跟前恩宠正浓、千娇百媚的王庶妃吧！”
她刻意加重了“恩宠正浓”四个字。
王庶妃闻言心中一紧，刚想出声回话。
就看见荣妃脸上的笑意如同被一阵风吹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不过就算圣眷正浓，恩宠加身，身为后宫妃嫔，也该懂得‘分寸’二字！”
她的目光扫过王庶妃微微凌乱的鬓发和汗湿的领口，幽幽道：“岂能如此嬉笑追逐、喧哗无状，如同市井顽童一般？”
“荣妃姐姐息怒！”德妃适时的站出来说道，“王庶妃年纪尚小，又初入宫闱不久，想是一时贪玩，忘了规矩。姐姐念在她初犯，小惩大诫便是了。”
小惩大诫？
荣妃在心里冷笑一声。
原本她也就是想训斥一下王庶妃，就当这事过去了。
到了德妃这，直接就给王庶妃整上惩戒了。
明明她们这些老人，随着年岁增大，都渐渐退出了争宠的行列，打压一个王庶妃对她们自身并无实质益处。
真不知道德妃这样步步紧逼，到底图什么？
荣妃虽然不懂德妃为何对王庶妃，但德妃都这样把她架住了，她也只好顺着德妃的意思往下走。
“德妃妹妹心慈，为她求情！”荣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得不为”的无奈，“只是这宫里的规矩就是规矩！今日若轻轻放过，明日岂非人人效仿，那这后宫还要不要了？”
若是这个王庶妃有几分价值，荣妃也不介意在德妃面前转圜一下。
只不过，荣妃觉得像王庶妃这般得一点恩宠，眼睛都要飘上天的妃嫔，实在没有拉拢的必要。
左右不过几日新鲜，等皇上腻味了也就撂开了手，何须费心？
荣妃看着面前在她和德妃寥寥数语之下就被扣上罪名，现在失魂落魄的王庶妃，声音放缓道：“王庶妃，本宫也不重罚于你。你就且在此处——”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抬手指了指现在这被阳光晒得滚烫、毫无遮蔽的鹅卵石小径，“静跪一个时辰，好好思过！想想何为嫔妃本分，何为天家体统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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