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看不懂方秋水的情绪，这个人似乎在发脾气，但又不是在向他发。
“张海淮，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尽管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情，但张起灵同意这句话，“对。”
“我们换个思路来思考问题。”方秋水恢复得很快，她一本正经地面向张起灵，“手给我。”
张起灵将受伤的左手，放到方秋水双手之中。
“人，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张起灵刚要开口，随即又被方秋水制止。
“没错，你就算当上张起灵，也不能改变这一点。”方秋水口吻严肃，“我也一样，除非我们认为自己不是人。”
张起灵迟疑着，“谈哲理？”
“不是。”方秋水摇头，“《道德经》里有一句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说的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认同吗？”
“认同。”
“以前我也认同，但后来我对这句话有了新的理解。
自知，不该只代表‘观我’与‘自省’，更适合解释成，识我可贵，知千金不值我一身，明万人不比我一重。”方秋水双手轻轻握住他受伤的手掌，“你明白这话的意思吗？”
张起灵点头，“但为什么说这些？”
“从我对你的观察来看，我主观认为你不明白这个道理，你的行为也在向我佐证这件事。”
“那为什么我的态度错了？”
“这就要说回我前面那些话了，自知，你知的不是自己，而是我。”方秋水微微向前靠去，“当时的情况，想要对那只小虫子采取措施，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出手。
但你为了保护我，抢在前面出刀，这就是不自知。
那不是需要你一个人顶上去的紧急情况，从长计议——”
“会错失良机。”张起灵难得打断方秋水的话。
方秋水后面的话全都卡住，她长叹一口气，“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宿主，张起灵是不是比黑瞎子还难教？】
【不，瞎子不难教，他少时只是心高气傲，不像小哥，小哥认死理。】
方秋水不放弃，她重新握紧张起灵的手，“我们再换一种说法。”
张起灵点头。
“小时候你常常跟我回家作客，总见我爹妈对我嘘寒问暖喋喋不休，见我磕伤碰撞就要唠叨，对吗？”
“对。”
“这叫爱子心切，他们不是在抱怨孩子顽皮，而是心疼我吃痛受苦。”方秋水可谓苦口婆心，“是伤在我身，痛在他们心中。
而你和我，我们也是这样的。”
张起灵没有言语，他总觉得方秋水马上就要开始忽悠自己了。
“我是你什么人？”
“同...族人。”
“不对。”相比起张起灵的迟疑，方秋水口吻笃定，“我是你未婚妻，是你将来的妻子，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所以也会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明白吗？”
【等等，宿主这对吗？！】
【别管对不对，都说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这些话让张起灵有些愣住，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只是下意识用指腹去碰方秋水那双带着凉意的手。
“还不明白？”
“明白了。”张起灵点头，“我会先保护好自己，再去考虑其他情况。”
“没错！”终于听到这句话从张起灵嘴里说出来，方秋水欣慰得不行，“而且这不叫自私，而是自护，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才能正确地保护别人！”
“嗯。”张起灵微微握紧方秋水还没放开的手，有些明白过来她在做什么。
这么一番“说教”下来，方秋水心中的气早已经烟消云散。
“不早了，回去睡觉，明天烟袋来了我们还要继续忽悠他呢。”
方秋水先起身往下翻回去，张起灵落后几步跟在后面，想到刚才方秋水说过的话，他脸上的笑意一闪而过。
底下传来方秋水催促的声音，张起灵利落翻下去，月光下二人并肩回去，吓得等在暗室入口处的另外两人，急忙跑回去躺下装睡。
回到暗室里，方秋水往篝火里添柴，“别装睡了你们，动静那么大，我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海楼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族长你们和好了吗？”
“什么叫和好，我们又没吵架。”方秋水转头去看张起灵，“对吧？”
张起灵点头。
“那刚才小张姐你飞剑过来的气势，好像是真动了杀心啊？”张小蛇跟着爬起来，刚才短刀飞过来时，吓得他把身上的蛇都招出来了。
“敢偷听我和族长谈大事，你们是嫌自己命长？”
张海楼心道真是谈大事么？他嘿嘿笑着，知道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好过问，“哪里的话，其实是我们担心你们深夜外出遇上危险，想着跟在后面保护一下。”
方秋水没有揭穿他们，“下不为例。”
张海楼连连答应，看二人回来时的神情，知道他们肯定在外面谈好了，否则方秋水不会有心情跟他们说笑。
张小蛇重新放了蛇出来守夜，四个人各自睡回去。
方秋水睡意正浓，脑袋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虽然你刚才说是特殊对待，但我怎么越想越觉得你那是邪修办法？】
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答，在系统以为方秋水睡过去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小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从他对这个世界有认知开始，面对的就是一个陌生又冷酷的世界。】
【可他的内心很强大不是么，不然也撑不下来。】
【这不是重点，他婴儿时被接回张家，初有意识观察世界时还很懵懂，却在还没明白爱恨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全世界突然又被无端的恨意填满。
他对外界的认知混乱且无序，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产生出的情感是从何而来，他只做判断，不明其意，这种人对待自己同样也会非常冷酷。】
【仔细想想，宿主你的话也很有道理。】
方秋水没有继续说话，有时候她也会对这个跟了自己两百来年的系统有疑惑，总觉得系统问出来的话里，带着她没注意到的其他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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