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许大茂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土，继续站到了防守位置上。
他的中山装后背蹭了一大片灰，头发也散了，额前掉下来一缕。
但他站在那里，膝盖微弯，双手张开，摆好了防守姿势，好像刚才被撞飞出去的根本不是他。
傻柱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站得住？”
“你还没把我撞死。”许大茂说。
傻柱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分意外，七分高兴，高兴有人能跟他扛。
接下来的对抗里，傻柱每次在篮下拿到球就往许大茂身上撞。
第一下，许大茂退出去了两步。第二下，退了三步。第三下，他站稳了。
许大茂被撞得闷哼了一声，胸口像被锤子捶了一下，但他撑住了。
他咬着牙，前脚死死抵住地面，傻柱往后靠了两次，愣是没顶动。
“行啊大茂。”傻柱把球传了出去。
许大茂没接话。他的胸口疼得厉害，但他站着没动。
接下来两个回合他继续跟傻柱对位，明知道力量差了一大截，还是寸步不让。
傻柱在篮下卡位的时候一肘子拐在许大茂肋骨上，许大茂倒吸了一口凉气弯下了腰。
站直了以后肋骨那块儿火辣辣地疼，他掀开衣服看了一眼，皮没破，青了一块。他把衣服放下来，继续卡位。
王平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带球过半场的时候经过许大茂身边，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但许大茂挺了挺胸脯。
下一球王平安对上了许大茂的防守。
许大茂知道他技术好，不敢贴太近，放了一步半的距离。
王平安在三分线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线，然后抬头看篮筐。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扑上来，王平安已经出手了。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高高的弧线，像一道彩虹架过去，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许大茂回头看着还在晃动的篮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这投篮，我根本就防不了。”许大茂说。
“那就别防嘛。”王平安笑呵呵的往回跑。
傻柱在旁边听见了，很不满意：“什么防不了？你不会推他？裁判没吹你就推，吹了再说！”
老黄把哨子吹得震天响。
“何雨柱！再说一句你下去！”
傻柱闭了嘴，但冲许大茂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下了场我再教你”。
第三节对抗的时候，傻柱的力气真正展示了出来。
篮下混战，球弹出来，傻柱和孙大壮同时去抢。
孙大壮高一截，胳膊也长一截，按理说这球应该是他的。
但傻柱在起跳之前先卡住了孙大壮的腰，屁股一撅，孙大壮被他顶得重心偏了，伸手没够着球。
“哎哟，卧槽，你这人！”
“哈哈哈，那家伙那姿势跟蛤蟆的似的~”
傻柱跳起来把篮板球抓在手里，落地的同时两个胳膊肘往外一张，把旁边的许大茂和老田一起弹开了。
老田捂着脸蹲了下去——傻柱的胳膊肘正好磕在他颧骨上，立刻就肿了起来。
“老田！”赵援朝跑过来。
老田捂着脸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碰了一下。”
傻柱赶紧弯腰去看老田的脸：“哎哟老田，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我这人一抢球就不管不顾，对不住对不住。”
老田揉着脸站起来，叹了口气：“柱子，你这力气也太大了。你抢球是抢球，能不能收着点？”
“收不住。”傻柱理直气壮，“力气这东西，有了就收不住。”
老黄吹了暂停，把傻柱叫到场边训了五分钟。
傻柱低着头听，时不时点头。
但训完了转过身来，脸上还是那副表情该撞还撞，该抢还抢，力气这东西，他就是收不住。
并且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反而觉得自己有本事。
其他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面其实也是默认的，终归是队友，到时候要祸害也是祸害其他人。
许大茂在对抗里被撞飞了六次。
每一次他都爬起来。第一次爬起来用了五秒，第二次用了三秒，第三次以后基本是秒起。
到后来傻柱撞倒他以后都不看球了，先看他什么时候爬起来。
许大茂的爬法也有变化——前两次是从地上撑起来，后来变成了就地一滚直接站起来，动作越来越利索。
第七次撞倒以后，许大茂站起来，指着傻柱说了一句让全场都笑出声的话。
“傻柱，你就这点劲？”
傻柱的眉毛竖了起来。
“大茂你这找撞呢？”
“你撞啊。我接着。”许大茂拍了拍胸口，那里已经青了好几块。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笑不是逞强，是真的不在乎。
在院里挨了那么多次揍，傻柱的拳头他领教过多少回了，哪回没站起来？
篮球场上这种程度的冲撞，跟院里傻柱拎着他领子往墙上掼比起来，差远了。
傻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行啊，许大茂，你果然是条汉子。”
这是傻柱第一次叫许大茂的全名不带贬义。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继续对位，傻柱还是撞，许大茂还是倒，倒完了再站起来。
场边的人都不紧张了，反而数起了次数。
“第十二次！”
“第十三次！”
王平安在对抗的最后一分钟打了一个让全场闭嘴的球。
他带球过半场，防守的是小刘和许大茂的双人包夹。
小刘封正面，许大茂封侧面，两个人的手臂像两道栏杆挡在他面前。
王平安左手运球，身体突然往左一倾，小刘的重心跟着过去了。
就在这一瞬间，王平安右手从背后把球拍到了左前方，整个人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像泥鳅一样滑了过去。
小刘和许大茂撞在了一起，王平安已经突到了罚球线。
孙大壮从禁区里扑出来补防，王平安跳起来，身体在空中侧过来，右手的球换到左手，从孙大壮腋下反手把球拨进了篮筐。
球落地的声音很轻。全场没人说话。
老黄把哨子从嘴里拔出来，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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