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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洛伊城邦。
宏伟的阿波罗神殿附近,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占卜摊位。
那是一只极为狭窄,仅容一人坐于其中的尖顶帐篷,它整体呈深海般的蓝黑色,仅有些许珊瑚般的亮红色做点缀,而帐篷帘门两侧,各挂有一只奇异的长条布料,上面画着意义不明似乎是文字的线条组合: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帐篷之内,是一只铺着暗红桌布的小圆桌,上面摆放着一直泛着紫色的水晶球,桌后的卜者是一名年轻女子,以宽大的冰蓝色兜帽和水蓝色长袍遮掩容貌,只露出白皙精巧的下颌与拨弄水晶球的纤手。
由于时常有半神乃至神灵于凡间行走的轶事传说,无法确定这位卜者身份的神殿祭司不敢随意赶人,稍作接触发现无法判断其深浅后,便选择层层向上汇报。
在此期间,有数名或好奇,或胆大,或单纯喝太多酒的民众进入帐篷进行占卜,但出来时一个个神情古怪,被旁人问及占卜结果时全都摇头不语。
只有那名误闯的醉汉不同,他离开之后便一边嚷嚷着什么“我能从国王那里得到一百二十个银塔兰同(talanton)的赏赐!”一边直奔瓦纳克斯(Wanax)宫殿而去。
然后便被一架宫廷马车撞了。
依据特洛伊法令,宫廷王国(palatial kingdom)王室成员意外伤害平民时不予处罚,但需赔偿五十到一百银塔兰同。
这相当于普通平民半年左右的收入,若是故意戕害或杀伤则另算。
被撞得翻出几个跟头的醉汉似乎清醒不少,拍着身上的尘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同驾车的车夫大眼瞪小眼。
“把他带回去检查伤势。”伴着略显急躁的女子声音,一名金发碧眼,身穿黑色间杂墨绿色长袍的年轻女子从马车上跳下,随手把一包钱币丢给挡路的醉汉,直直地冲那占卜帐篷走去。
沿途行人纷纷退避,各自小声议论:
“是卡珊德拉公主……”
“她可是阿波罗的祭司,这么着急赶来,或许是对这个摆在神殿旁的摊位感到不满?”
“难道不是因为公主殿下的占卜总没人信吗?”
“……”被称为卡珊德拉的女子抽空横了那嘴碎的行人几眼,没有多加理会,快步冲进了占卜帐篷:“你占卜一下,我来找你要占卜什么?”
正在拨弄水晶球的女卜者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什么?”卡珊德拉疑惑地眨眨眼,显然完全没听懂。
“孤,仪,兆,差,”女卜者说道:“你用同一种仪式占卜同一件事,每次的结果都不相同,且差别巨大,而这种情况出现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她手上原本正在缓缓转动的水晶球突兀停住,发出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对,”卡珊德拉用钦佩的眼神看了一眼女卜者,神情重新变得焦急不安:“为什么会这样?要怎么解决?特洛伊有许多摇摆不定的决策需要占卜,做为王庭的占卜师,我不能一直保持这般状态。”
“你自己知道答案,”女卜者再次拨动桌面上的水晶球令它转起来:“只是不肯相信而已。”
“……”卡珊德拉表情僵住,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因为涉及奥林匹斯众神?”
“凡人的命运之丝早已被神灵织为布匹,我们身为……卜者,所做的仅仅是对那卷布匹稍作窥视,在不被注意的角落更改些许丝线的脉络,”女卜者缓缓说道:“但若是那匹布已经被裁剪为战袍、风帆或王旗,再想看清上面丝线的弧度与长短甚至加以修改,非成为战士、船长与国王不可。”
“但我所占卜之事涉及特洛伊的军政外交,经贸交通等各不相同的内容……”卡珊德拉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细不可闻。
女卜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转动水晶球,仿佛上面正显示着什么十分令人感兴趣的东西。
“帕里斯,我愚蠢的弟弟啊……”卡珊德拉再次开口,声音略显干涩:“兄长赫克托尔力排众议派他前往受诸神庇佑的希腊诸国出使,竟会带回这般灾厄吗?”
“也可能是‘灾厄’追着他不放。”女卜者嘀咕了一句。
“此灾可有解法?”卡珊德拉无暇分辨这话的意思,急急问道。
“解法你同样知道,何必再问?”女卜者微微摇头。
“是了,对特洛伊各项事务的占卜均出现问题,便意味着有一位或多位神灵对我们进行了大规模的干涉,而如果想要对抗神灵,只能求助于其他神灵,”卡珊德拉喃喃自语:“那么,我应该向哪位神灵求助?”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女卜者答道。
“……”卡珊德拉先是向远处的海天交接处眺望片刻,而后缓缓收回目光,视线掠过帐篷顶,望向不远处的阿波罗神殿,神情逐渐变得坚定:“……我明白了。”
女卜者没有做出回应,但兜帽遮掩下的脸颊似乎稍稍鼓了鼓。
——
当卡珊德拉带着一副要慷慨赴死般的表情踏入阿波罗神殿时,【占卜帐篷】亦随之变形,它如同水流般变换姿态,最终形成了一架晶莹剔透,造型如同巨大南瓜般的马车,四匹由水流组成的马匹发出无声的嘶鸣,拉着车飞快驶离。
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行人朝它投来哪怕半分目光。
“你写的剧本根本没有用,”车上的女卜者,或者说,恢复原本打扮的水之女神阿库娅正在对水晶球抱怨:“她没有向我求助,还是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去找阿波罗了。”
“【我记得在哪听过一句话:‘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在她固有的观念里,根本不可能有神灵面对面进行提示,看反应,多半是把你当成阿波罗的神使了吧。】”水晶球答道。
“哼。”
“【话说回来,我投下的纷争种子已经很多,你还额外赐予那些凡人厄运做什么?】”水晶球继续问道。
“【奥特曼】和【小怪兽】打架会波及不少人吧,”阿库娅应道:“那么只要这些人的命运是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以特定的方式倒霉,他们不就不会死在那场战斗里啦?”
“……行。”
? ?必然不被相信的预言家·卡珊德拉——你刚刚说了必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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