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刘桂芳才回到家。
她刚走到客厅，就看见女儿从房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埋怨。
“妈！你这一整天去哪了啊？”陈静宜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桂芳慢条斯理地换拖鞋：“不是留了字条说出去逛逛么？”
她瞥见茶几上的便签纸被揉皱又展平，字迹都洇开了。
其实半路上手机震动过几次，她摸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又默默塞回了口袋。
她怕静宜会跟她说要留在明市的事，所以下意识不想接。
“哎呀，亲家，你回来得正好！”李翠适时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举着锅铲。
“我刚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静宜这孩子非说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她故意提高音量，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她精明的眼神。
陈静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从何开口，只好顺从坐了下来。
两小只看到刘桂芳回来，都凑到跟前。
“外婆，外婆，欣欣第一天去幼儿园不哭哦。”小女孩兴奋地向她展示手上的贴纸，分享着她的快乐，“老师说欣欣乖，这是奖励哦。”
她手上的是一个小星星贴纸，在夕阳的余晖中闪闪发亮。
莫绍安也兴高采烈地举着新买的乐高积木，“外婆，这是妈妈给我的。”
刘桂芳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两小只的头，挤出一丝笑容说：“真棒，走，跟外婆去洗手吃饭。”
晚饭过后，陈静宜本想找她好好聊聊，没想到又不见了人影。
“妈，”她看向婆婆，“我妈去哪了？刚还看到她，怎么又不见人了。”
李翠正打算出门散步，疑惑道：“她说去跑步，没跟你说吗？”
“又躲着我...”她小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原本打算跟妈说说，找了大海叔来装修店铺的事，没办法只能等她回来再说了。
而刘桂芳确实是为了躲自己的女儿，所以早早就出了门。
她想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跟女儿揭穿陈大志虚伪的嘴脸。
实在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他非得搞这一出，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是你呀，刘姐？”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刘桂芳抬头一看，竟是李大海，“哎呀，大海兄弟，你也来这里散步啊？”
李大海走近几步，路灯的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眼角堆起几道深深的皱纹。
“刚去超市买了点东西，”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传出金属工具碰撞的声响，“明天去你们店铺正好用得上。”
刘桂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装修店铺的事。
静宜居然直接就开始装修了，这是铁定了心要留下来了吗？
想到这里，刘桂芳心里十分难受。
李大海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路灯的光线在他粗糙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双常年干粗活的手局促地在膝盖上搓了搓。
“刘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心我手艺不行？”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你放心，我虽然是个粗人，但装修这块儿...”
刘桂芳回过神来，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信不过你。”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觉得嘴角发僵。
塑料袋里的工具又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像是敲在她心上的警钟。
“那行，我先回去了。”李大海说完就走了，步履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刘桂芳看着他手里的袋子，唉声叹气。
如果女儿愿意这样，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重生归来，她原是要弥补女儿的，现在却和她因为一些事吵架。
可是她不能看着女儿被自己的父亲欺骗，就怕那陈大志想利用女儿的善良达成自己的什么目的。
突然之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她想起了曾经有一个亲戚也遭受过尿毒症的折磨。
尽管这位亲戚一直在接受透析治疗，但他曾经说过，如果想要真正痊愈，唯一的方法就是换上一个健康的肾脏。
刘桂芳心中一惊，难道陈大志想……
这个猜测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且不说女儿愿不愿意，她肯定不支持。
陈大志有那么多钱，完全可以等肾源。只是像他那么自私的人，又岂会为女儿考虑呢？
想到这个可能，她跑步都没心情了。
但是再急也得等小王的调查结果，现在什么都是自己的猜测！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等待太久，第二天中午，她就收到了调查结果。
然而，当她看到结果时，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做梦也没想到，陈大志竟然真的得了病！
“妈，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陈静宜打开了刘桂芳的房门，语气深长地说。
听完女儿的话，刘桂芳沉默了很久。
“其他我都同意，但如果你爸让你捐肾，我是坚决不同意的！”她斩钉截铁地说。
陈大志有钱，他完全可以找到合适的肾源。
再者，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没有到非要换肾不可的地步。”
“但是……”陈静宜略有迟疑，她不确定到了那个地步，自己是否能狠下心拒绝。
“没有什么但是，静宜，你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刘桂芳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目光坚定。
“我跟你说，你爸他……”
陈静宜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母亲的话语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爸...爸爸竟然...”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这不可能...”她摇着头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为什么他当时要...”
刘桂芳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原本想给丈夫留的最后一丝情面也荡然无存。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女儿认清现实。
“我...我需要一个人待会儿。”陈静宜踉跄着转身，逃也似地冲进卧室，重重关上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她执意带父亲去医院做检查，他却坚持要她也一起检查才肯配合。
如果...如果那些检查结果真的印证了母亲的猜测，她该如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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