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凤九的声音冷得像冰。
“意思就是,”药师叹了口气,“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的身体足够强大。但他能不能醒过来,没有人知道。也许明天就醒了,也许永远都醒不了。”
凤九坐在上官乃大身边,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是干的,没有流泪。因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在看到他坠落的那一刻,她的泪就流干了。
穆云海站在帐篷外,看着师伯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他想冲进去,想抓住师伯的衣领,想冲他喊“你不是说能打吗?你不是说七成把握吗?你骗人”。但他没有,因为师伯没有骗人。七成把握,不是十成。那三成的风险,师伯赌了,输了。
他转过身,看着北方的天空。魔族的军队正在撤退,没有魔尊坐镇,他们没有了继续南下的底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灰溜溜地逃回了北方的冰原。
鹰愁涧守住了。
但师伯倒下了。
“师伯,”穆云海低声说,“您一定要醒过来。您答应过凤九前辈,要陪她看一辈子的桃花。您不能说话不算数。”
帐篷里,凤九握着上官乃大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岁的模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如果他现在睁开眼睛,一定很好看。但他就那么闭着,像一尊雕像,像一幅画,像一件精美的瓷器——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你骗我。”凤九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说相信我,你说交给你。我信了,交给你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想让我怎么办?”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凤九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她用脸颊贴着他的掌心,想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但她的脸颊是热的,他的掌心是凉的,热与凉接触,只有凉意,没有暖意。
“上官。”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间传出来,“你欠我一句早安,欠我一句晚安,欠我几十次桃花,几千次日出,几万句话。你欠我这么多,你不还清,不许死。”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缝隙中吹进来的呜呜声。
凤九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安静的、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脸。
然后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等你。”她说,“不管多久。”
上官乃大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不是昏迷,是沉睡。一种深沉的、连梦都没有的沉睡。他的身体在自我修复,元婴在自我调养,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滋养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但神魂的损伤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某个人在床边守着他,日复一日地跟他说话,喂他喝水,给他擦身,在他耳边念叨那些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碎碎念。
凤九做了这一切。
她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穆云海说要派人来照顾,她不让。药师说要定时换药,她亲自换。吃饭的时候,她端着碗坐在他床边,一边吃一边跟他说今天吃了什么、好不好吃、下次要不要换换口味。睡觉的时候,她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体温传给他。
一天,两天,三天。
五天,七天,十天。
半个月过去了,上官乃大没有醒。
一个月过去了,上官乃大还是没有醒。
穆云海来看过很多次,每次都欲言又止。他想问“师伯什么时候能醒”,但他不敢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云逸从南方赶来了,他站在床边,看着上官乃大那张年轻的、安静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一整夜,然后默默地离开。
凌霄也来了。他从遥远的地方赶回来,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他站在床边,看着师兄,看了很久很久。
“师兄。”他说,“你说过要陪我看日出的。你忘了?”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凌霄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伸出手,像小时候师兄摸他的头一样,轻轻摸了摸师兄的头。
“我等你。”他说,“不着急。”
他走了,继续他的云游。因为他知道,师兄不喜欢看到别人为他哭,也不喜欢看到别人为他停下脚步。师兄希望每个人都好好活着,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因为他而改变。
凤九没有走。她留在了鹰愁涧,留在了上官乃大身边。
冬天来了,鹰愁涧的雪下得很大,漫山遍野都是白色。凤九坐在帐篷里,透过门帘看着外面的雪。雪很大,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无声无息,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她低头看着上官乃大,伸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
“上官,下雪了。”她说,“你说过冬天要陪我看雪的。你忘了?”
上官乃大没有回答。
凤九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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