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局调度统筹之事,我不插手钱粮、不拍板物资分配,全权交由家兄打理。
家兄常年打理跨府商事,调和各方乡邻纠纷素来公允,做事步步有章法,遇事懂得权衡轻重,绝不会像旁人印象里的我一般行事轻浮。
我仅负责搭建整套制度框架,对接府衙、打通长江跨府商路,所有落地实操、钱粮调度,一概由家兄居中处置,大小事宜皆可由诸位直接找家兄问询对账,不必顾虑我年少独断。”
这番安排堪称一箭双雕:
一是把实权交到公认可靠的林光手中,给所有乡绅吃下定心丸;
二是主动承认自身旧日纨绔名声的短板,主动分权避嫌,穿越者通透的人性博弈思路展露无分。
台下众人彼此对视,先前对林灿主事的重重顾虑,瞬间消散大半。
“至于林家自身权责边界,分得一清二楚。”
林灿语气坦荡,“林家只做三件事:
第一,搭建总仓、赈务整套制度框架,对接官府、连通川湘江南漕运商路;
第二,以林家全部田产、仓廒、商号为总仓盈亏兜底,一旦账目亏空,林家先行补足;
第三,由家兄林光统筹全局落地调度,我只做顶层布局,绝不插手一线钱粮收发、日常处置。仓中所有银米、商铺、人力,林家一概不私占、不私调。”
他话音落下,高台上周懋功抚掌大笑:
“分设三所、公推执事,又令林大郎居中统筹,避嫌周全,权责分明,这套荒政规制远超旧例!
本官全程为总仓背书,稽核公所查账若需官府人手,府衙随时调派吏员协助。”
汪可受连连颔首:
“推举林光主事统筹,最是妥帖,黄州乡邻素来信服他的处事分寸,足以安众人之心。”
李时珍抚须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林道坐在椅上,望着台上条理通透、懂得主动分权避嫌的次子,积压多日的郁结一扫而空,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欣慰。
台下周文柏深揖一礼,愧疚开口:
“先前老夫仅凭坊间流言质疑二公子,如今见制度周全、又托付林大郎统筹调度,是老夫以旧名看人,失敬!老夫今日便足额登记捐输,自愿入股总仓!”
周遭乡绅纷纷附和,廊下顾云舟、瞿砚秋、汪景行三人看得心潮澎湃。
顾云低声感慨:“二哥心思实在太深,自知旧日名声招人非议,干脆把统筹大权交到林大哥手中,一下子堵死所有人的闲话,这套制衡法子寻常人根本想不到。”
瞿砚秋附和:
“林大哥处事稳重乡邻皆知,由他主事调度,谁也挑不出毛病,咱们之前的担忧,此刻尽数多余。”
汪景行连连点头,满心庆幸昨日连夜加码捐输。
待院内议论稍歇,林灿抬手压下人声,自袖中取出十份盖黄州府、总赈局双重朱印的制式牌照,平铺案上,稀缺的名额瞬间吊起所有人的竞争欲。
“诸位认可规制,我便亮出官方准入凭据。
此为总仓联营、灾后水利工程专属承建牌照,全黄州仅有十份。
今日大会登记的捐输总额、自愿归入平价配售的粮米总量两项合并核算,取前十列为第一批候选名额。”
他刻意加重 “候选” 二字,利用动态淘汰机制杜绝短期投机:
“切记只是候选,并非最终资格。
全境赈务完结,经稽核公所全盘核验账目,全程无克扣、无违规者,牌照方才正式生效;但凡中途触犯三所铁规,即刻剔除名额,顺位顺延旁人。
名次靠前之人,工程认领、商路分利、仓内议事话语权尽数优先。”
稀缺名额、阶梯权益、末位淘汰三重设计,精准拿捏世家争强逐利的本性。
顾云舟率先按捺不住,大步上前高声加码:
“我顾家原有四千石糙米、一千二百两白银,再加糙米一千石、白银三百两,城外两座粮栈全数划入总仓平价渠道!”
瞿砚秋紧随其后:
“瞿家原捐三千二百石糙米、九百两白银,追加八百石糙米、二百两白银,临河三座粮囤尽数交由总仓统一调度!”
汪景行咬牙加码:
汪家两千五百石糙米、六百五十两白银基础上,再加五百石糙米、百两白银,两处码头半成营收补贴赈务总仓!
三人带头加码,现场瞬间掀起竞捐热潮,一众乡绅粮商唯恐名次落后,争相追加粮米、铺面、田地,账房先生执笔不停,林光守在登记长案旁有条不紊梳理明细,调度秩序丝毫不乱,印证了林灿推举他统筹的眼光。
就在满院认捐声此起彼伏之时,三道浑厚赞叹穿透喧嚣,自院门清晰传入院内。
“好!好!好!”
喧闹骤然戛然而止,全场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大门。
为首老者一身暗纹素锦长袍,沉敛威压扑面而来,正是殷嵩;身侧殷承聿官袍齐整,躬身引路;二人身侧立一中一青两名玄色道袍修士,身后四名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紧随,冷冽刀光映亮日光。
一行人缓步踏入庭院,乡绅百姓纷纷避让,全场鸦雀无声。
高台上周懋功连忙起身相迎,林灿负手立于台上,目光平静扫过殷氏父子、道士与锦衣卫一行人,两世阅历沉淀的城府让他面上不起波澜,心底已飞速推演对方此行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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