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方敬之忽然笑了,笑声尖利,“有钱就是爷,有功夫就是天!我方敬之认了!”
他猛地甩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盯着何雨柱:“可账本在我这儿!钱箱钥匙在我这儿!你让这黄毛丫头管事,她懂个屁!”
何雨柱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扔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布包散开,露出两本蓝皮账簿,还有一串黄铜钥匙。
“账本,我从你房里拿的。钥匙,今早配的。”何雨柱淡淡道,“还有问题么?”
方敬之如遭雷击。
他瞪着那串钥匙,又看看何雨柱,忽然明白这个人,早就准备好了。
从他踏进戏园那一刻起,不,从他第一次帮戏园平事起,就在等这一天。
“你……”方敬之嘴唇哆嗦,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一声长叹。
他佝偻下腰,像突然老了十岁,一步步挪到旁边椅子上坐下,再不说话。
“都愣着作甚?”何雨柱忽然提高声音,“外头车上有菜有肉,五十斤白面,二十斤棒子面,半扇猪。赶紧搬去厨房,今晚小年夜,包饺子!”
寂静。
然后,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饺子!有肉馅饺子!”
“何大哥!您真是活菩萨!”
“搬!快去搬!”
一群人涌出厅堂,连孩子们都跟着跑出去。老赵伯被搀扶着往后院去,小叶子走了两步,回头看看何雨柱,忽然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这才抹着泪追爷爷去了。
转眼间,厅里只剩三人。
何雨柱,徐子怡,和角落里缩着的方敬之。
徐子怡走到何雨柱跟前,仰脸看他。烛光映着她的脸,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谢谢。”她声音发颤,“可、可这担子太重,我怕是……”
何雨柱打断她,声音难得柔和了些,“你十岁登台,十三岁顶半台戏,十八岁掌青衣行当。这园子里谁唱什么戏、走什么位、穿什么行头,你比谁都清楚。你只是缺个名分。”
徐子怡的泪又下来了,这次却是笑着哭的。她用力点头,抹了把脸:“我、我定不让失望,不让你失望!”
“不是为我。”何雨柱拍拍她的肩,“为这三十几口人。”
外头喧闹起来。
二嘎子扛着半扇猪冲进院子,孩子们抱着白菜萝卜跟在后头,老周和孙瘸子抬着面袋,一群人嘻嘻哈哈,热气腾腾。
雪还在下,可戏园里像提前过了年。
“何大哥!这篮子里是啥?”有个半大孩子抱着个小竹篮跑进来,篮子上盖着蓝花布。
何雨柱眼神微动:“拿来。”
孩子递过去。何雨柱掀开布。
红艳艳的草莓,个个饱满,在烛光下像一篮子红宝石。腊月天的北平,这玩意儿金贵得吓人。
“这、这是……”徐子怡瞪大眼。
“前日去东交民巷,见个洋铺子在卖,说是南边暖房里种的。”何雨柱语气平淡,“想着你没吃过,买了点。”
徐子怡怔怔看着那篮草莓,又看看何雨柱。
这个总是一脸倦怠、话不多的男人,会在蹲墙根抽烟时,用神识“看”园子里的动静;会在她不知所措时,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担子交给她;会记得她没吃过草莓,在腊月天里买一篮红宝石。
她的心,忽然就化了。
她声音哽咽,“这、这太金贵了,我……”
“姐!这是什么呀?”孩子们围上来,眼睛瞪得溜圆。他们生在戏园,长在戏园,见过戏台上的珠翠锦绣,却没见过腊月里的鲜草莓。
徐子怡看着那些小脸,忽然笑了。她抹掉眼泪,蹲下身,柔声说:“这叫草莓,南边来的果子,可甜了。”
“甜?”最小的丫头才五岁,吮着手指,“比糖葫芦还甜么?”
“比糖葫芦甜。”徐子怡摸摸她的头,然后起身,看向何雨柱,眼里有恳求,“姐夫……能、能分给大家尝尝么?园子里三十五个,人人有份。”
何雨柱看着她。
烛光里,这姑娘眼睛清亮,没有一丝杂质。
他想说“这是专给你买的”,想说“一篮草莓三十五个人分,能尝出什么味”,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随你。”
徐子怡笑了,笑得像春日化冻的河水。她接过篮子,高声喊:“都来!人人有份!”
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大人们也好奇地凑近。徐子怡小心地取出草莓,一人两个,不多不少。
分到方敬之时,她顿了顿,还是递过去两颗。
方敬之愣愣看着掌心那两粒红艳,抬头,看见徐子怡温和的笑脸,看见满院子的人都在笑。
二嘎子把草莓整个塞进嘴,鼓着腮帮子傻笑;老周小口小口抿着,眯着眼;孙瘸子分了一个给身边的孩子,自己只留一个;小叶子把草莓喂到爷爷嘴边,老赵伯推让着,最后还是被塞进嘴里,老人嚼着嚼着,浑浊的泪就下来了……
方敬之忽然觉得手里的草莓烫得慌。他猛地站起,想扔了,想踩碎,可最终,只是慢慢坐回去,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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