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灰点点头，小声说：“美羊羊姐姐好。” 他记得这些哥哥姐姐，记得他们以前经常来家里玩，记得他们和爸爸、喜羊羊哥哥一起打球。
“快，快进来坐！” 沸羊羊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声音有些发紧。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阿慈几眼。
眼前的阿慈，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爱笑的少女重合不上。
她站在那里，沉静，甚至有点冷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打磨过，失去了柔软的边角。
几个人进了屋，坐在客厅。
暖羊羊端来茶水和点心，特意拿了些糖果给小灰灰。
懒羊羊想说什么活跃气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
“今天……是第五年了。” 阿慈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没什么起伏。
她轻轻摸了摸挨着自己坐的小灰灰的头发。
一句话，让气氛更加沉重。
大家都想起来了，五年前的今天，喜羊羊和灰太狼去实验室拿烤炉，再也没回来。
“你……在那边，还好吗？” 美羊羊小心地问，目光关切地落在阿慈脸上那层薄薄的粉底也遮不住的疲惫痕迹上，“别太拼了，要注意身体。”
“嗯，还好。” 阿慈点点头，接过暖羊羊递来的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来一点暖意，“工作都还算顺利。虎擎叔叔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灰灰也很乖。”
沸羊羊看着阿慈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更重了。
他想说，你看看你的样子，这叫“还好”吗？他想说，蔚羊羊，你这些年……看起来老了好多，我们都快不认识你了。
可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看着阿慈那双沉寂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口。
说什么呢？
说她为了找人多拼命多辛苦吗？
他们谁不拼命？
短暂的沉默后，阿慈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抖：“对不起。”
众人都是一愣。
“我明明……努力了那么久，” 阿慈盯着手中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接了那么多工作，站到那么多镜头前面，一遍遍地说……但就是找不到。
一点点真的线索都没有。”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前方，像是在对虚空说话：“……很多电话，很多私信。
我跑了好多地方，偏僻的山村，混乱的车站，甚至更远的地方……可全都是假的。
对家买的黑粉，无聊的恶作剧，为了骗钱……全都是假的。”
她的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却让听的人心里一阵阵发冷。
那是一个个希望升起又破灭的过程，是反复把结痂的伤口撕开查看，却发现里面依旧血肉模糊的折磨。
“有时候，我真的很绝望。” 阿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自言自语，“我在想……是不是我爬得还不够高？
热度还不够？
是不是……如果我肯接受那些所谓的‘规则’，爬得更快一点，更高一点……是不是就能让更多人看见，是不是……就能找到了？”
“不行！绝对不行！！！”
美羊羊猛地尖叫出声，脸色煞白，手里的杯子差点打翻。
她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刺中了，声音尖锐而充满恐惧：“蔚羊羊！你想都别想！那种事情……那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沸羊羊也霍地站起来，拳头攥得死死的，额角青筋跳动：“蔚羊羊！你疯了？！你要是敢……灰太狼知道了会怎么样？喜羊羊知道了怎么想想？
他们会想是自己的原因，才逼得让你清醒着跳进火坑！！！”
暖羊羊脸色也变了，她立刻转向正茫然看着大人们的小灰灰，急促地对懒羊羊说：“懒羊羊！带小灰灰出去买点好吃的！去我们常去那家店！”
懒羊羊也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孩子听，连忙起身，拉着小灰灰的手，努力挤出笑容：“小灰灰，走，懒羊羊哥哥带你去买超——级好吃的彩虹棒棒糖！比姐姐带回来的还好吃！”
小灰灰被这突然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不安，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姐姐，又看了看焦急的懒羊羊，最后还是乖乖地被拉走了。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下阿慈、美羊羊、沸羊羊和暖羊羊。
空气凝滞得让人呼吸困难。
阿慈看着朋友们激动而惊恐的反应，脸上那片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迷茫。
“我知道……我知道不行。” 她喃喃道，声音沙哑，“我只是……太累了。
觉得……好像怎么做都没用，怎么努力都够不到……”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种濒临极限的绝望和无助，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
她不是真的想那么做，那只是被漫长无果的寻找逼到角落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最黑暗的念头。
而仅仅是这个念头的浮现，就足以让她最好的朋友们惊恐失色。
美羊羊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冲过去抱住阿慈，泣不成声：“对不起……蔚羊羊，对不起……是我们没用，是我们找不到……你别这样想，求你了……我们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到的……你不要毁了自己……”
沸羊羊重重地喘着气，背过身去，用力抹了把脸。
暖羊羊也红了眼眶，默默抽了张纸巾递给美羊羊，又轻轻拍了拍阿慈冰凉的手背。
阿慈被美羊羊抱着，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颤抖的好友。
她没有哭，只是将脸埋在美羊羊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阴云沉沉，又是一个没有喜讯的、沉重的纪念日。
但至少此刻，在旧友的怀抱和眼泪里，那根绷得太紧、快要断裂的弦，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点点。
残酷的世界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不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踉跄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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