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凝在广源州城头的雉堞上,带着南国初秋特有的湿凉。
天刚蒙蒙亮,那抹鱼肚白还没来得及染透东边的天际,城外的旷野里就已经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是虫鸣,不是鸟啼,是铁甲摩擦的冷硬声响,是战靴踏过草叶的沉实动静,是十万大宋将士枕戈待旦的呼吸,在这片刚刚归入大宋版图的土地上,汇成了一股无声却磅礴的暗流。
广源州,这个曾经被交趾国攥在掌心的边境小城,如今城头飘扬的早已不是交趾的赭黄色旗帜。
那面绣着“宋”字的赤红大旗,被晨风一吹,猎猎作响,旗角拍打着旗杆,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城墙上的守军,个个身披崭新的明光铠,手里握着的不是传统的长枪大刀,而是锃亮的燧火枪,枪口的寒光映着他们眼底的锐色。
他们的脚步踩在城砖上,没有半分拖沓,因为他们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戍守,这是一场大战来临前的蓄力。
而在广源州以西三十里的军营里,更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景象。
帅帐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晨光,落在帅案后的那人身上。
吴玠端坐在虎皮椅上,一身玄色的元帅袍,腰束玉带,鬓角的发丝被清晨的雾气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
他的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摊开的舆图上,舆图上用朱红的墨线标着广源州、邕州、门州、谅山,还有那条横亘在交趾腹地的富良江。
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指尖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里翻涌着的,是久经沙场的沉稳,还有一丝即将临战的灼热。
上个月,陛下赵翊的圣旨传到广源州的时候,他还在练兵场上看着新兵们操练燧火枪。
那道圣旨,字字千钧,将西南元帅的印绶交到了他的手上。
那一刻,他单膝跪地,接过那明黄的卷轴,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
他知道,陛下要的不是一场小胜,是要彻底荡平交趾国的野心,是要让这片南疆的土地,从此再无战火纷扰。
“元帅,辰时快到了。”帐外传来一声朗喝,是吴麟的声音。
吴玠抬眼,目光掠过帐门口。
只见吴麟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是军区政委,眉眼间带着文人的儒雅,却又透着军人的刚毅。
他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木盒,走到帅案前,将木盒轻轻放下,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道:“兄长,汴京运来的那一百门火炮,昨夜三更就全部安置妥当了。
还有那些手雷,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将士们都已经领到了手,就等你一声令下了。”
吴玠的目光落在木盒上,那里面装的是这次演习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两个字——惊蛰。
他伸手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声音低沉而有力:“惊蛰,春雷乍动,万物复苏。这一次,我们要让交趾人听听,什么叫大宋的惊雷。”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
玄色的袍角扫过案边的铜炉,炉子里的檀香燃了一夜,此刻只剩下袅袅的余烟。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股带着硝烟味的风扑面而来。
军营里,将士们已经列好了方阵,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五十万大军,从邕州训练完毕的新兵补充进来,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
那些从汴京运来的火炮,被安置在阵前的高地上,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东南方——那是门州的方向。
门州,交趾国驻军的重镇。
那里驻扎着十五万交趾兵,据斥候来报,那些交趾兵的营帐连绵数里,旗帜招展,看似戒备森严,实则军心涣散。
吴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太清楚交趾人的心思了。
他们以为,广源州的宋军,还是原来的十万守军;
他们以为,大宋的文官依旧是那副贪财怯战的模样;
他们以为,只要赔些金银,送些珍宝,就能像从前一样,蒙混过关。
“他们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邕州的粮草,已经源源不断地运到了广源州;
怕是不知道,汴京的新式武器,已经堆满了我们的军械库;
怕是不知道,我们的五十万大军,早已磨好了刀枪。”
吴麟站在吴玠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州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吴玠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将士脸上。
他们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却眼神坚定。
他想起陛下在圣旨里说的话:“西南之事,托付于卿。
朕要的,不是城下之盟,是永绝后患。”
陛下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知道,陛下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彻底解决交趾的祸患。
那些所谓的谈判,那些严苛的条件——割让广源州、巨额赔款、交出太子,不过是陛下为了拖延时间,为大军集结、武器运输争取的缓冲。
交趾国的国王,怕是到现在还在做着春秋大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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