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璟泽适时开口,声音清越如磬。
“与其说先太子书上所写是为君之言,不如说是对裴家的劝诫,裴氏一族百年基业来之不易,若心生妄念、行不义之事,恐有倾覆之危。”
看着裴家众人骤变的脸色,云锦若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反而一寸寸沉静下来。
皇兄明明早就有所察觉,却……
“裴老家主,我们只想求一句实话,长公主所言,是否属实?你们裴家是否当真做了有愧先太子之事?”
有人高声质问。
裴道隐的目光死死胶着在那本靛蓝封面的书册上,枯瘦的身躯似乎被风一吹便倒。
当初先太子游历至汝阳,初时曾大赞汝阳民风学风,更是倾力支持秋霁书院建成事宜。可后来离开时,郑重地将这本书册交给他,说……说——
“治学处事如为人,本宫希望其上所书能予家主以及裴氏子孙有所助益。”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先太子对裴家的期许,原来……
竟是悬在头顶的剑。
祸根。
早在那时便已种下的祸根。
裴道隐缓缓、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众人没有注意的时候,裴染浓向前一步。
“我认罪。”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在公堂之上。
裴宿猛地转头,目眦欲裂:“孽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染浓缓缓吸气,胸膛微微起伏。
她没有看父亲,而是将目光笔直地投向那位跌坐在血泊旁的老人。
“大伯已经用性命为裴家抵了债。”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祖父,难道您还要一错再错,将裴家这一脉彻底拖进万劫不复吗?”
她早已接到密信——裴氏宗族的几位族老已商议将他们这一支嫡系从族谱除名,以保全其他旁系血脉。
即便此刻死不认罪,他们又能撑到几时?
更何况……她不甘心!
凭什么祖父他们犯下的罪孽,父亲知晓,兄长知晓,连那个不成器的裴羡都知晓。
唯独她,像个傻子般被蒙在鼓里。
凭什么如今东窗事发,却要她和他们一同赴死?
或许这般想是自私的,她确实享受了裴家嫡女的一切尊荣。
可难道祖父他们就不自私吗?
裴道隐知道,从这个孙女开口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成定局。
裴染浓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朝着云锦若的方向,郑重地、缓慢地磕下一个响头。
额骨触及冰凉的地砖时,她忽然想起初见那日,自己竟还妄图借长公主之势,争夺家主之位。
如今想来,真是荒唐得可笑。
“先太子之死,却有裴家插手,可也是逼不得已,长公主亦当明白,权势逼人,我裴家不得不俯首。”
这话里藏着的锋芒,让堂上不少人骤然变色。
可云锦若偏偏不满意。
“权势逼人?”
她笑了笑,“本宫想知道,裴四小姐所说之人,是谁?”
她竟不在乎皇室丑闻吗?
按裴染浓所想,那人可是当朝太后,她的亲皇祖母!
太后谋害储君,这等惊天秘闻一旦传出,便是陛下也难压天下悠悠之口。
可为何……
裴染浓对上云锦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脏猛地一沉。
——长公主从始至终都知道。
所以她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查明真相,而是……
跪在一旁的裴道隐目光开始变得浑浊。
这位执掌裴家数十年的老人,此刻只觉得满心荒凉如寸草不生的旷野。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他以为能平衡的棋局,原来从一开始,就早已被人看透。
而他的孙女,正亲手将最后一枚棋子,推向早已布好的陷阱。
裴染浓攥紧手心,决定为自己搏一把。
“当今太后。”
此言一出,公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裴染浓。
裴道隐面色如死灰,裴家众人也都垂头不语。
云锦若脸上却没有太多惊讶之色,她冷冷开口:“裴四小姐,可不要信口雌黄。”
裴染浓咬了咬嘴唇,“长公主,我有证据,当年先太子来汝阳前,裴家便收到的太后的密令,前几日祖父派大伯前去晟都,若是所猜不错,密令此刻应当在大伯身上。”
云锦若挑眉,看向离的最近的徐临之。
徐临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请徐大人搜尸吧。”
徐临之心中嫌弃的要死,他正寻思着能找什么借口糊弄过去这晦气的差事。
“孽女!”
裴宿一巴掌狠狠的甩过去。
裴染浓被打的跌坐在地。
云锦若一个手势,不待众人反应,便有人头落地。
裴染浓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父亲的头颅滚落在她的面前。
影寂收回刀,淡淡地瞥了眼徐临之。
徐临之冷冷打了个寒颤,赶紧撇过头去。
搜尸好啊,搜尸好。
他惹不起。
只是——
“回殿下,并未发现有何异物。”
云锦若眼眸微眯,看向裴染浓的目光冰冷如霜,似在要一个解释。
裴染浓哆嗦着嘴唇,“不……应当在才是。”
“事已至此,裴家所犯之罪已成事实,剥夺裴氏一族在汝阳的一切特权,将裴道隐裴宿等人即刻斩首,除裴染浓外,其余女眷贬为官奴,男眷发卖流放,如有不服者,杀。”
这是在越过帝王直接下旨。
然则看着她手中的象征着帝王身份的金龙令牌,无人再敢有异议。
众多官员应声领命。
“至于后续收尾事宜——”
云锦若顿了顿,“既然丞相先前为了他们不惜与本宫翻脸,余下的事交由丞相相必也无人有异议。”
沈璟泽:……
本就说好了做戏给他们看,也方便后续他贴近那些被裴家“恩泽”的文人学子,怎的现在还故意阴阳怪气的?
公堂之上,裴家众人被押解下去,哭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云锦若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是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她会扳倒一个又一个蛀虫,这其中的曲折与血腥她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下一步,便是回宫了。
云锦若扶额,这公堂上的血腥到底是让她有些不适。
沈璟泽如今尚且扮演着一个同她反目却子打耳光的角色,虽看出了她的不适,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到底是成了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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