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进宫面圣,”
苏韵上前轻触她冰凉的手背,蹙眉低语,“连片刻都不愿歇息么?”
云锦若摆了摆手,玄色披风上沾着的夜露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你与轻杳先回院安置,有些事……须在早朝前安排妥当。”
她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苏韵与云轻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中看到同样的无奈。
谁也拗不过这位长公主。
最终,二人只得相携转身离去。
只是……不能够安心的又何止她一人呢。
苏韵去往清语轩的脚步转了方向,悄悄出了府。
“秦舟参见长公主殿下。”
黛青无声退至帷幔一侧,目光如针,紧锁着秦舟每一寸动作。
云锦若静坐主位,指尖轻搭在扶手上,打量他的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器物。
“顺昌王的禁卫,处置得如何了?”
“一百人中,三十一人誓死不从,另有二十七人心怀异志。”
秦舟垂首禀报,声音平稳无波,“那几人皆已处置妥当,空缺之位,已由我们的人补上。”
当初四国盛会假死脱身的并非只有他秦舟一人。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在眼前这位女子指间算定。
“你果真没让本宫失望。”
云锦若唇角浮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她缓慢地抚摸着衣袖。
“本宫的皇叔,倒不像是会背信弃义之人,禁卫反叛,多半是那贴身亲信从中挑拨——”
她逐渐抬起的眼眸泛着笑意,“去,将那人的头颅送到皇叔府上,就说……本宫送他一份薄礼,让他宽宽心。”
秦舟抱拳,“是。”
就当秦舟转身欲走时,云锦若却忽然开口。
“等等。”
秦舟脚步一顿,立即回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云锦若缓缓起身,踱步向他靠近。
她的目光如细密的网,一丝不漏地罩住他脸上每一寸肌理。
“你……见过扶珏?”
秦舟眼睫极快地眨动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露出谨慎的困惑。
“只在四国盛会上遥遥见过一面,不知殿下为何有此一问?”
云锦若忽然伸手,指尖径直抚向他的脸颊。
秦舟如触电般猛地低头避开,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殿下——”
触手温热,肌理真实。
不是人皮面具。
云锦若收回手,缓缓坐回椅中,声音里淬着冰。
“本宫既接了你的投名状,容你在身边行走,要的便是绝对忠诚,若让本宫发觉你有二心……”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言比刀锋更利。
秦舟背后惊出一层冷汗,定了定神,重重叩首。
“秦舟谨记殿下教诲,此生此世,唯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待他离去,黛青悄步上前斟茶,轻声问:“公主怀疑秦舟?”
云锦若揉了揉太阳穴,“只是直觉,汝阳那日着实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她想多了?
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之脑后,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染晨光的天际。
“时辰不早了,更衣,准备进宫。”
黛青看向案上那杯刚斟好,还腾着袅袅热气的茶,唇瓣微抿,终究没再多言,疾步跟上。
乾政殿内,百官肃立。
当那袭正红色宫装出现在殿门处时,满朝文武精神皆是一振。
云锦若行至丹墀之下,广袖垂落,敛衽而拜。
“儿臣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越,响彻晨殿。
“平身。”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意难辨。
云锦若谢恩起身,正红宫装上的金线凤凰在晨光中流转生辉。她背脊挺直如松,立于百官之前,仿佛昨夜那场千里奔袭的疲惫从未存在。
“此次苍楚之行,儿臣幸不辱命,已完成父皇嘱托。”
云锦若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大殿中一字一句响起,“然返程途经汝阳时,意外牵出裴家勾结外敌、残害先太子、意图谋逆之案——今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圣裁。”
她广袖轻扬,身后侍从将数只漆盘呈至御前。
盘中之物逐一显露——
私铸的玉玺、僭越规制的五爪龙袍,另有伪造的令牌、金杯……林林总总,触目惊心。
虽早有耳闻,但当这些证物赤裸裸呈现在眼前时,满朝文武仍禁不住倒吸凉气。
“另有裴家四小姐裴染浓亲笔画押的供状在此——”
云锦若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由夏公公转呈御案,“其中详述裴家与太后往来密谋之事,请父皇过目。”
皇帝面色一寸寸沉冷下去。
他抬眸,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阶下姿态强硬的云锦若。
云锦若不闪不避,坦然迎视,那双凤眸里竟无半分犹疑或畏缩。
“裴道隐等主犯已伏法。”她声音陡然转厉,字字铿锵,“然此案牵涉宫闱——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儿臣恳请父皇,依律处置,以正国法,以慰皇兄在天之灵!”
朝堂死寂。
百官垂首屏息,心中皆已了然。
不知从何时起,但凡这位长公主现身之处,必掀腥风血雨。
皇帝久久未言。
不知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另做他想。
“传太后。”
夏公公躬身领命,碎步疾趋而出。
天子的目光再度落回云锦若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审视,质问,或许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惜。
这个女儿,终究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云锦渝微微侧首,望向与父皇无声对峙的皇姐。
他看见她挺直的脊背,看见她眼底不曾动摇的决绝。
多年筹谋,一朝落定。
他知道,皇姐多年筹谋的事,今日终要有个结果了。
“听说小锦若回来了,让哀家好好看看。”
那道雍容含笑的嗓音自殿外响起时,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可当目光触及太后身侧那道身影时,满朝文武齐齐怔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云锦若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怔怔望着太后身旁那位身着月白常服的男子,双眸不可抑制地微微睁大,连呼吸都滞住了。
那人迎上她的视线,朝她轻轻颔首,随即绽开一抹温润如旧的笑意。
玉树芝兰,皎皎风华。
那一笑,不知恍惚了多少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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