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锥凿入众人耳中,“按律,本该废除封号,贬为庶民流放!是哀家网开一面,只将其软禁王府,留他一条性命!”
她凤冠上的明珠随着情绪的激荡剧烈颤动,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可赟王妃呢?那个贱人,不思反省,反倒在皇上面前装痴卖乖、迷惑君心!她怀着那个孽种,跪在乾政殿外,跪给谁看?!还不是逼着皇上心软,逼着哀家让步!”
“你们以为她那一跪是为夫请命?”
太后冷笑,眼底尽是讥诮。
“她是为自己搏命!为那个本不该来到世上的孽种搏命!”
“皇上被她迷了心窍,竟真的护下了那个孽种,将他藏在宫中,养在身边,甚至——”
她指向御座之上面色铁青的帝王,声音凄厉如裂帛,“甚至将那个贱人的孙子,立为储君!”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沙哑,那双曾经温和雍容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令人心悸的怨毒与悲凉。
“你们说,哀家该不该恨?”
太后猛地环视殿中,目光所及之处,众臣纷纷垂首,无人敢应。
她满眼失望地扫过眼前的一切——那些她曾为之倾尽心血肃清的朝堂,那个她一手扶上皇位的儿子,那些在她权势下俯首帖耳的臣子。
此刻,全都在与她为敌。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与失望。
“母后。”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沉缓如深潭之水,“旧人已逝,旧事已矣,母后又何必……非要旧事重提?”
太后闻言,唇边缓缓扯出一抹冷笑。她竟不知自己乖顺的儿子已虚伪到这种地步。
“究竟是哀家旧事重提,还是皇帝你从未放下过那个贱人?”
她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御座之上那个威严肃穆、与她血脉相连的帝王。
“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与哀家母子反目、渐行渐远,究竟是谁一手促成?”
“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皇帝,你且扪心自问,谁才是那幕后的牵引之人?”
太后的话语,如惊雷余音,在殿堂间久久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云锦若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她垂眸看了一眼那双紧紧握住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温热。
她没有急于抽离,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一按。
那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暗语:放心,我没事。
沈璟泽紧绷的下颌微微一松,缓缓松开她的手。
这一幕落在扶珏眼中,刺眼至极。
他从始至终都不在意那母子反目的戏码,什么旧怨新仇、什么储君血脉,与他何干?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腻地缠绕在云锦若身上,像一条执拗的蛇,不肯挪开半分。
此刻见她与沈璟泽旁若无人地掌心相握、无声交流,他眼底的笑意冷了几分。
“管他新事旧事,所谓清算,从来不分新旧轻重,只论对错。”
这话再明理不过,再公道不过。可在此刻当着天子的面、当着太后的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便有了几分令人心惊的意味。
云锦若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浑然不惧。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她。
嘉宁长公主云锦若。
方才那片刻的恍惚与苍白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静与锋芒。
那张脸依旧是昳丽生姿的,眉眼如画,唇若点樱。可此刻让人移不开眼的,却不是那绝世的容貌——
而是那满身风华。
如同盛放的牡丹,不因风雨摧折而垂首,反而在雷霆将至时,绽出最惊心动魄的艳色。
扶珏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得心口某处,隐隐发烫。
“无论是皇祖母与元贵妃当年如何争斗,还是父皇如何情根深种——”
云锦若的声音清越如碎玉,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大殿上,“儿臣只觉得,皇兄无辜,黎民百姓无辜。”
“先太子云锦珣,为人为君为子究竟如何,非我一人能道尽,这天下识他之人、不识他之人,皆有资格评说。”
她眸光环顾四周,“可谁又觉得他有半分不是?”
云锦若的目光所到之处,是众人纷纷垂首的退缩。
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些人不是不知道皇兄有多好,只是畏惧罢了。
畏惧站队,畏惧惹祸上身,畏惧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多说一句便是灭顶之灾。
“御史张甫,当年因直言敢谏触怒龙颜,满朝无人敢言,是皇兄奔走调和,亲自向父皇求情,更说服张甫的政敌放下芥蒂联名上书,父皇惊奇之下,这才宽恕其罪。”
“抚远将军用兵如神,却因一次兵败被诬投敌叛国,满朝文武避之不及,是皇兄一力担保,不惜以储君之位作保,助他洗脱罪名,保他满门无恙。”
“刑部陆尚书当年遭奸人寻仇,亦是皇兄早早察觉,暗中派人守护,才护下了他的老母与一双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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