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荒芜的山崖下。
沈寂结束了又一次狩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还差一点……始终差那么一线！
濒临突破却迟迟无法圆满的焦躁，正一寸寸啃噬着他的理智。
幽冥诀的副作用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种种负面情绪在他心底灼烧。
他摊开手掌，现出一枚从鬼修尸身上夺来的储物戒。
神识扫过其中杂乱之物，动作却骤然停滞——
一枚玉简被他抽了出来。
里面记录的并非功法，而是一些零碎见闻，似是原主人随手记下的杂谈。
【……忘忧城西新开了家酒楼，怪哉，名‘五味楼’。卖的冥食效果惊世，价格更是骇人听闻……老板戴个黑兔面具，神秘莫测，人称黑兔老板……】
【……碎叶谷那帮匠鬼最近像是疯了，天天往五味楼跑，大肆采购，看来谷中孕育冥宝的消息确凿无疑……啧啧，真是舍得下血本……】
【……嘿，听说那黑兔老板身边还时刻跟着个戴白狐狸面具的，气息深得吓人，寸步不离的，怕是道侣？感情真好呐……】
“五味楼……”
“黑兔老板……”
“白狐狸面具……”
“道侣……？”
他低喃着。
下一刻，玉简寸寸碎裂，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来了冥界？
来了多久？
而她……从未试图联系过他。
一次都没有。
一次传讯都未曾有过。
她明明答应过他…等她忙完，会联系他，会随他去忘忧城走走。
可她骗了他。
她竟敢骗他！
仿佛他这个人、他的等待、他所有卑微而炽热的念想，在她眼中，轻如尘埃，不值一顾。
“呵……呵呵……”压抑不住的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带着血淋淋的嘲讽。
因为谢临川。
有他在，她眼中怎会看得见别人？
怎还会记得…冥界还有一个他？！
道侣…？
他们……已结为道侣了么？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牵手、相拥、亲吻……甚至更亲密无间……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每一帧都如匕首，狠狠剜刮着他的神魂。
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焚成灰烬！
“哈哈哈哈……哈哈哈……呃啊——！”
他猝然捂住胸口，一缕鲜血自唇角滑落。
他在这里忍受功法反噬之苦，如阴沟鼠类般不断猎杀、吞噬，在血腥中挣扎求强，只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立于她身侧，守护她，拥有她！
可他所做的一切，他的所有挣扎与努力，在她那里，或许早已成了无关紧要、甚至不愿回首的负累。
她有了新的目标，新的天地，以及……新的道侣。
温柔守护？默默付出？
他想起花绯墨曾委婉劝他，说什么水滴石穿、温情以待……全是无用之物！
他本就非温柔之人，强行效仿，换来的只有被她彻底摒弃——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幽冥诀的邪戾低语在耳畔疯狂叫嚣：
‘找到她！’
‘质问她！’
‘将她身边那个碍眼的人撕碎！吞噬！’
‘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让她眼里只能看到你！只能属于你！’
汹涌的力量在经脉中咆哮，渴求杀戮，渴求掠夺，渴求以最野蛮直接的方式宣示所有。
“……刺青，你越早控制越好。”
她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勉强拉回了他一丝理智。
不……现在还不能去。
不能以这副失控丑陋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在谢临川面前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永远失去靠近她的机会。
无力感如寒水般覆顶而来，暂时浇熄了熊熊妒火，却带来更深、更沉的阴郁与怨毒……以及不解。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谢临川能得到全部？
为什么她选择的永远是他？
为什么她能如此轻易走进他的世界，而他却始终被隔绝于她的界外，连靠近的机会都得不到？
为什么他倾尽所有，却连她来到冥界都一无所知，直至从这无关者的记录中才窥见一斑？
就连她来到他的世界，也与他人形影不离，与他……却如隔天堑。
或许，在她心中，他沈寂，早已归类于“过往”，一个需要时安抚、无用时便不必惦念的“旧部”。
“旧部……呵呵呵……”
幽光在他眼底明灭不定，最终沉淀为一片偏执。
……好，很好。
既然你来了冥界却不愿找我。
既然你的目光从不曾为我停留。
既然你选择彻底走向他。
那便如此吧。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全是可笑的无用功！
花绯墨说的，全错了！
他本非温柔之人，何必强学那套迂回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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