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厅接到战报后,当即研判:冀中根据地只需以重兵平推便可控制。眼下最要紧的是夺取张家口,一举切断东北方面军的后路。
当日的军事会议上,居首者神色昂然,言语间透着几分运筹帷幄的得意:“中原野战军滑头,竟从合围中脱身;定陶一仗我们没打好,苏中又让他们占了先机。这帮人莫不是以为,从此就能立稳脚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沉:“今日,便要叫他们明白,这天下没有那样容易的事。”
背着手在台前踱了几步,他又缓声道:“我向来主张,用兵须先研透对手、细读战例。抗战时薛伯陵指挥数战,有胜有负。观其成功之战,无非是兵力厚实、调度周全所致。所以此番调整编第三十师助阵,确是走对了棋。李昌明敢冲敢打,不负仕民多年调教,一战就扭转了第十一战区的局面。”
言至此处,他倏然驻足,面向全场,声如金石:“诸位,如今大势在我,时机已至,绝不可再有迟疑。这一仗,务须全力以赴,把胜局牢牢握在我等掌心!”
总裁训令一下,各部当即雷厉风行地动员起来。由于攻势急迫,聂部仓促间准备不足,只能一面仓促集结兵力,一面手忙脚乱地排兵布阵。
主力精锐尽数调去正面,严防中央军各部的钳形攻势,侧翼防线则只能交给民兵与地方部队,勉强抵挡傅宜生部的锋芒。
直到此刻,李昌明才惊觉,先前被他嗤之为“土鸡瓦狗”的对手,竟强悍得如此棘手。战役初期,他的部队势如破竹,三日之内便撕开了四十里的外围防线!
可一旦撞上对方的核心阵地,却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寸步难行。这正是林译早有预见的“扩军之殇”。队伍拉得起来,也能打顺风局,硬仗却根本啃不动!
李昌明的部队,是麾下扩张速度最快的一支,几乎是一夜之间便一口吃成了胖子。一个团硬生生扩编一倍,摇身变成一个旅,也就只有外行人,才会干出这种只看人头、不重战力的荒唐事。部队岂是凑够人数就能叫部队的?
虽说同吃同住同训练了几个月,表面上瞧着像是拧成了一股绳,可这样的队伍,压根就没有打硬仗的韧性。士兵们更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工友,而非能同生共死的战友。
既没有大规模演习锤炼协同作战的章法,也没有长途拉练磨砺意志与耐力,这样的部队,别说持续作战,就连高强度的攻坚战,都根本撑不下来。
更要命的是,国军里头从没有思想动员这一说,士兵们上了战场,自然而然就滑回了老路子。每逢战事胶着,老兵们便把新兵蛋子往前头赶。新兵没经验、没底气,自然解决不了眼前的死局,攻势就这么一次次僵在阵前,再也推不动分毫。
阵地上的光景,处处都是一个模样。军官们揪着几个面黄肌瘦的新兵,指着前沿阵地,唾沫横飞地吆喝。
“看清楚了!十块大洋!冲上去,把那地上家伙手里的长管子捡回来!那玩意儿叫啥子……管它啥子卡,捡起来对准上头的工事轰!能端掉这个火力点,十块大洋归你,老子还升你当班长!赶紧去!”
话音落,指挥官“咔嗒”一声掰下驳壳枪的击锤,冰冷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新兵的后背。这差事,自然是逃不掉的。
被逼到绝境的新兵们,要么冲出去没几步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要么莽莽撞撞地往前冲,转眼就被对面的冷枪撂倒在半路;偶尔有命大的捡到了武器,要么鼓捣半天摸不清门道,要么慌手慌脚地扣下扳机,火箭弹却飞得不知去向。
就这么着,这支顶着美械装备名头的队伍,硬生生被钉死在了阵地前沿。数日强攻下来,除了丢下满地尸体,战局愣是半点进展都没有。
然而李昌明的运气,却着实好得出奇。东线各部的战况,竟与他一般狼狈不堪。这绝非哪一支队伍的纰漏,而是国军上下根深蒂固的通病,各路人马皆是这般外强中干的模样。
眼看战场上的僵局迟迟难破,总裁又祭出了惯用的手段。战场之上赢不了的棋,便要在战场之外翻盘子。他只消大笔一挥,一纸命令便将张家口的管辖权,划到了傅宜生的名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西线的傅宜生得了这桩天大的好处,当即率部倾巢而出,攻势之猛,锐不可当。
反观驻守西线的守军,本就多是地方部队与民兵拼凑而成,论战力、论装备,哪里是骁勇善战的绥远军的对手?不过一个照面,便被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傅宜生用兵老辣,并未贪功冒进。他先遣一支主力虚晃一枪,摆出直扑大同的架势,牵制住守军的注意力;主力大军则借着卡车的机动优势,风驰电掣般直插腹地,一举拿下张家口上方的张口地区,旋即集结兵力,形成俯视张家口之势。
彼时的守军总部,已是无兵可调、无险可守,覆灭的阴影步步紧逼,三十五军的铁蹄随时可能踏破指挥部的大门。万般无奈之下,总部只得下达紧急命令,指挥机关星夜撤离,将一座空城拱手让给了绥远军。
张家口的守卫战,至此已是败局已定。守军各部的顽抗,也彻底失去了意义。残部们且战且退,交替掩护着撤出了战场。
随着这场战役的落幕,共军在华北的作战行动基本画上了句号,国军最终得以在这场拉锯战中,勉强锁定了胜局。
但是,只需细想一下便知,此战胜负的转折点,并非前线部队浴血拼杀,而是总裁一纸管辖权的划拨。
傅宜生的猛攻源于利益驱动,而非国军整体军令的贯彻。这意味着一旦后续利益分配失衡,各路军阀便会再度各自为战,根本无法形成协同作战的合力。然而胜利掩饰了一切,这个结果足以使人振奋了。
可巧,北方战局不久后也显露出了相似的症结,所幸那边有廖将军的部队坐镇。这支队伍是实打实的驻印军班底,兵强马壮、作风硬朗,战力强的让人心悸。
就连东北野战军的两个精锐纵队轮番猛攻,都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也正因这支部队的强势表现,四平战役前期各部暴露的诸多弊病,才被悄然掩盖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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