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抚着胸口,好在她没有同意,否则她都说不清了。
冯初晨也不住地摇头。她知道范女医又坏又彪又好强,什么功劳都敢抢,却没想到真能闯出这般滔天大祸。
做为医者,但凡大祸都事关人命。
到了蜀郡王府,踏进产房,冯初晨低头看了水六奶奶下身一眼,心里便凉了半截。
那两道切口歪歪扭扭,深浅不一。更要命的是,那两剪刀下去,竟把会阴深处的肌层也撕裂了,血正从深处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蔡女医,过来帮我照明。王婶,止血钳。”冯初晨头也不抬地说道。
蔡毓秀赶紧举着一盏纱角灯凑近,烛光映着那一片血肉模糊。
王婶递过来,冯初晨伸手接过。她先夹住几处明显的出血点,又用药绵按压吸去积血,待视野清晰些,才看清里头的情形——子宫颈撕裂,一直裂到了宫体下端。
冯初晨深吸一口气,先缝子宫,细针穿过撕裂的肌层,血还在渗。王婶不停地用绵花吸,换了一坨又一坨。
一针,两针,三针……子宫终于合拢了。
冯初晨又去处理那两道歪斜的切口。把多余的皮肉修剪整齐,再一层一层缝合。内层、中层、外层,每一层都缝得严丝合缝。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针落下。
冯初晨直起腰,低头看了看水六奶奶——脸色惨白如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气息虽弱,却稳住了。
“命保住了。”她轻声说道。
蔡毓秀松了口气,手里的灯差点滑落。
冯初晨走出屋时,太阳已经西斜。融融橘色中,冲刺着浓浓的血腥味。
蜀郡王妃被人扶着迎上来,脸色很不好看,问道,“冯大夫,老六媳妇她……”
冯初晨道,“子宫损伤太重,失血过多,人差一点就没了。我虽尽力保住性命,往后怕是不能再孕了,身子也遭了重创……”
声音冷清,没有温度。
话音未落,水六奶奶的丈夫水六爷几步冲过来,脸红脖子粗地嚷道,“不是说侧切没有危险吗?怎么差点把人切死?”
冯初晨抬起眼,声音平静,“侧切也是手术,不是谁都能做的。有经验的蔡女医就在这里,你们为何要让一个从未做过的人主刀?”
水六爷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没看蜀郡王妃,垂下眼皮。
蜀郡王妃脸色变了变,嘴唇抖了几下。她虽从没把庶子媳妇看进眼里,却也不愿担上“迫害庶媳”的名声。
忙说道,“是范女医过来跟我说,她会做,做得比蔡女医还好,我才……让她做的。”
王婶冷笑一声,接口道,“范女医哪里会做侧切?她找过我几回,我都说不行。今儿这事,分明是她欺上瞒下,胆大包天!”
卫女医也不敢再装哑巴,低声道,“太医院核过的名册上,只有三个女医能做侧切,并不包括范女医。”
蜀郡王妃一听,气得脸色铁青,咬牙骂道,“好个贱人,竟敢骗到我头上来!我得找去太医院和内务府说道说道!”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队飞鹰卫鱼贯而入,为首的两人中,竟有明山月。
冯初晨心头一凛——水六奶奶的事,还是闹大了。
给产妇动刀差点出人命,往深了说便是谋害人命。不知是谁报了案,飞鹰卫上门来调查了。
范茹闹的这一出,正好给郡王府里的某些人创造出一个内斗的机会。
冯初晨的目光扫过明山月身侧那人:四十出头,绯红官服,品级比明山月还高。有胡子,那便不是谢指挥使,而是薛及程了。
薛及程是飞鹰卫副指挥使,经常断案,万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冯初晨薄唇立即抿成一条线,下颌线也崩紧了。她与清心年轻时生得像,此刻只能把那股子冷硬撑足。
薛及程最先看的是郡王妃和水六爷,目光挪开,依次扫过院子里的众……
他是第一回见冯初晨。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不自觉地顿了一顿,心里莫名浮起一丝异样,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明山月眼尖,立即侧身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薛及程的视线,“薛大人,该问案了。”
目光拂过冯初晨,心里暗乐。
真是个聪明姑娘。
薛及程收回目光,点点头,朝一旁的蜀郡王拱了拱手,“郡王殿下,请。”
蜀郡王沉着脸,大步向对面的西厢房走去,薛及程和明山月紧随其后。
飞鹰卫把住院门,院子里所有人一律不得离开。
蜀郡王妃吓得腿都软了,被下人死死扶着。
她心里咬牙暗骂,一定是老六这个小崽子及那个贱人让人报的案,这是想坐实她陷害庶子庶媳……
产房外的台阶上,范女医依旧瘫坐着,两眼发直,浑身抖个不停。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就到了这一步。
第一个被带进去的是蜀郡王妃和水六爷。
接着是范女医。她已经站不起来,被两个婆子架着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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