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和余秋禾约定的碰头地点，在码头区一家通宵茶馆后边的小巷。
他虽算半个云栖港人，但其实只来过这码头一次。
用另一个世界的话说，他有点宅，喜欢待在家里。
日常活动范围就红房子片区那三四公里，只有接活赚钱时才跑远些。
上次来是很久远前一个白天，他只记住了江水的颜色和自己上当的感觉。
云栖江远远望去是蓝的，走近一看却和下城区大多河流一样，是绿的，那片蓝不过是天空倒映的虚影。
接头地点没选在茶馆里，太招摇了。
茶馆窗户透出的昏黄灯光漏进巷子，让巷里边没那么黑。
罗渡在外围望风。
余秋禾比约定时间稍早出现，没半句寒暄，压低声音便切入正题。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急哩。”
他语气带着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才有的口音：
“神殿会最近一次大规模集会，就在今晚凌晨两点，地点换到了一号仓，堆杂物的那个。”
“我摸过他们的规律，有时凌晨四点开始，六点散场，有时更早。
那些人出来直接去上工，一点不困。
问他们在里边做了什么，嘴巴闭得死紧。
明明我上次回来时，他们还会漏几句口风哩，就像有什么人叮嘱过他们一样。”
安洛以为信息就这些了。
余秋禾却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很有神。
“我找了个儿子经常去集会的老伯，灌了他两斤从上城区带回来的烧酒。
他醉糊涂了，才拉着我说，他儿子偷偷告诉他——
在仓库里头看见过前阵子不见了的老万和小刘，人还活着，就是眼睛直勾勾的没神，还在里边帮忙搬东西。”
他声音更低了：
“老伯还说，他儿子现在几乎不睡觉，只在吃饭时打瞌睡，嘴里总念叨什么神啊信仰的。
酒话不能全信，但...那些人可能真有一部分还活着。”
“做得好。”安洛肯定道。
这消息很关键。
如果失踪者被迫在内部劳动，那么集会就不只是洗脑，更可能是一个囚禁与剥削的据点。
“怎么进去？”沈铭问出关键。
厄小七在一旁搓了搓手，呵了口气：
“听着...还真有点像永夜下属的黑星部门会干的事。”
任知忆点头：
“但它可能只是个明面上的据点，底下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
姜不凡边听边张望，见茶馆窗户没关严，几根红色触手探了进去。
趁没人，从木桌上卷走一壶热茶，又顺了几个干净茶杯出来。
“来点？”他问。
见没人动，他自顾自道：
“不喝我喝。”
紧张气氛被这打岔冲淡了些。
安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余秋禾倒是很自然地拿过杯子，倒满，一口气喝干。
姜不凡瞪大眼睛看他——
自己都没给他拿杯子，这人怎么这么不客气？
“再喝点。”
姜不凡操控触手又给他满上，那几根红色触须张牙舞爪却稳稳当当，像是在隐晦地展示控制力。
安洛轻咳一声，拉回话题：
“加入神殿集会需要什么条件？”
余秋禾把杯子递给姜不凡的触手：
“有门槛，得内部人引荐。
他们现在警惕心很重，生面孔根本进不去。”
姜不凡忍不住插嘴：
“都知道他们在哪集会了，直接带一队高手过去碾平不行吗？非要潜入收集证据？”
他说完又补了句，“算我今天最后多这句嘴。”
安洛无奈摊手：
“我也想。但我现在挂在维安局底下，那帮人不见证据不松口。
没证据，我上哪儿调高手？自己出钱雇？一夜就能让我天王凉破。”
姜不凡：“天王凉破是什么...不对，那我们就像启明之森那样，把全班都叫来。
第一学院还端不掉一个破神殿会？”
安洛笑了。
任知忆淡淡道：
“姜不凡，你毕业后千万别进政坛，不然准是个祸害。”
沈铭接过话，语气简短有力：
“谁说我们潜进去就不能一拳一个？”
虽然他觉得自己是一枪一个，但语境没什么差别。
安洛看向一直安静听他们说话的余秋禾。
他显得有些疏离，但态度始终认真。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昏光下亮晶晶的，像看见了救星。
安洛垂眼思索片刻，再抬头时，方案已经清晰。
“计划分三步。第一，找个可靠的引荐人。”
他看向姜不凡，“这事你和余秋禾办。
挑个家里有软肋、不太顽固的，用最快方式让他同意帮忙。
分寸你掌握，我要的是路引，不是结仇。”
姜不凡咧开嘴，深棕短发下的眼睛闪过兴奋：
“明白！”
“第二，预防那种怪香。”安洛继续道。
“维安局没给对应装备，我们就按任知忆和罗渡先前的分析来。
假设，它是通过呼吸生效的一种神经干扰物。
我记得云栖港有个异能者，能力是【长时屏息】，经常被贵族潜水爱好者雇佣，我们去找她。”
他顿了顿，解释关键：
“这种致幻和人为幻境不同。
我们不能打断他们用香，那会暴露。
我们得在清醒状态下，装出被影响的样子。”
厄小七小声问：“那...这么晚了能说动这个人吗？”
“能。”
安洛语气笃定，以穷人之心度穷人之心。
“下城区，只要钱给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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