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维桢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洛看不透的东西。
像悲悯，更像种身为女性才会有的清醒。
“也许以后会有那么一个能让女性免受生育痛苦的异能出现。”她轻声说。
“可...痛苦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人被烫伤后，要缓好久才能好，痛久了才知道怕。”
“男女权利失衡了这么久，可那些既得利益者没有受过痛，所以他们下次还会伸手去碰火。”
安洛听懂了她的话。
这些积累已久的问题，不是一个异能，一个人，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精灵和人鱼都是母系社会，主导权在女性手里。
那是因为她们与世隔绝，保留了古老的传承。
而尔芒不一样。
从母系过渡到父系的那些年，发生过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
但结果很明白，普通女性的失权，是刻在骨头里的旧伤。
所以那些渴望觉醒异能的人里，女性的渴盼总是更强烈些。
因为觉醒意味着社会地位的改变。
即使觉醒后还会受到差别对待，但至少，有了反抗的资格。
安洛想起自己曾经冒出过的一个念头——
打造一个有序的世界。
可随着他了解得越多，就越明白一件事：
有序之地的建造并不容易。
他看着鹿维桢，认真道：
“我相信你期盼的那一天会到来。”
鹿维桢轻轻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缕惆怅。
她没有再说什么，加快脚步离开了。
安洛站在原地，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好像挺受欢迎的。
因为，鹿维桢刚走，又一个人上前搭话了。
金玄卿走过来，长辈似的亲切地拍了拍安洛的肩膀。
“玄玥和玄彻那边，还请小洛你多费心了。”
安洛点头：“好的。”
他明白，金玄卿这是在拉近距离。
小洛这个称呼，比安子爵亲近多了。
金玄卿满意地笑了笑，也走了。
百里松最后一个走。
经过安洛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打得不错，但不够狠。”
他和艾琉西亚一样用的是精神传音，声音直接钻进安洛脑子里，旁人听不见。
安洛脚步一顿。
方才众人路过时都和他搭话，让他有种自己很受欢迎的错觉。
现在百里松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不，不能说是百里松。
应该说是千机。
他偏过头，对上那双淡漠的眼睛。
明明还是百里松那张苍老的脸，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一种特殊的东西。
那是活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倦意。
眼神里还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不够格的晚辈。
安洛语气平静：
“如何狠，还得您多多指教。”
他以为千机在说他对待暮执的方式。
他确实留了一线，没下死手，只是因为有些忌惮。
暮家有一位长老，瞳术异能极其强大，在整个尔芒都是排得上号的强者。
如果那位长老出山，单打独斗，安洛只能启动沈铭送的传送符石逃命。
杀人犯法，但暮家人可以免死，这是七贵族的特权。
所以他收敛了，不然能把暮执气得冒黑烟。
可千机下一句话，让他知道自己想岔了。
“你对艾琉西亚太柔和了。”
千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冷意。
“你忘了我们的目标吗？我们要引出【毁灭】。”
“那我们得把水搅浑。”
“她入选内阁，你一点阻拦都没有——难道你还盼着她像武则天一样当女皇？”
安洛面不改色，也用精神力回道：
“这并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千机冷哼一声。
“最好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深渊之森最近会躁动起来，你不要插手。”
“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再破坏我和虚有的计划，我饶不了你。”
深渊之森。
八年前兽潮战争爆发的地方，尔芒最大的魔兽森林。
听名字就知道里面藏着多少难缠的东西。
进去挑战的最低要求是中级异能者，而且不能独自进入，必须组队。
薛长临的小队以前进去执行过任务，活着出来了，但也不是毫发无损，队友的精神方面有受刺激。
安洛双手插在裤兜里，目视前方，语气随意：
“知道了，老头。”
老头？！
千机猛地瞪过来。
那表情用百里松的脸展示着，有点滑稽。
安洛加快脚步，把千机甩在身后。
他嘴角微微勾起。
老头就是事儿多，唉，也不知道自己老了会不会也变成个烦人的小老头。
......
可惜，安洛没顺利走到琉璃宫南门。
快到出口的地方，有人拦住了他。
一辆轮椅横在路中间。
轮椅上坐着的人留着浅金色短发，眉峰锋利，但灰色眼眸里有一丝刻意挤出来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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