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半辈子,经营过无数明里暗里的买卖,经手的钱财无数,但如此完整、成色如此之好、明显带有官制痕迹的金锭,他还是第一次在私人交易的场合如此近距离地看到!
在无字朝廷律法中,私藏、尤其是未经许可交易此等规格的官制软金,乃是动摇币制根基的重罪!
震惊、贪婪、恐惧、狂喜……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他脸上混杂出一片极其精彩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才艰难地将目光从金锭上拔起来,重新看向屈曲。
此刻,他眼中再没有半分看待“潜力新人”的估量,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敬畏——这个自称“空蝉”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随手就能拿出这等硬通货,还能让城门官忌惮放行……
“咳……那个,空蝉……兄弟,”李天牛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一丝讨好,“自然,自然好说!您放心,有您这份……‘诚意’在,一切包在我李天牛身上!”
他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般地保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颤:“三天!最多三天!我给您安排最稳妥的法子,保证让您稳稳当当地晋升到‘初中四年级’!若是办不到,我这商会二把手的位子,立刻拱手让人,从此滚出琉周!”
屈曲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琉周“钱能通神”的规则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对自己这锭金子造成的效果感到一丝了然。
他平静地将金锭往回推了推,并未完全收起,只是让它留在桌上双方视线可及之处,仿佛一个无声的契约与砝码。
“那就,有劳李兄费心了。”屈曲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稍后我自会寻一处客栈落脚。希望三天之后,我能以全新的境界,为贵商会,也为我自己的前程,搏一个开门红。”
李天牛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金锭上移开,连连点头:“好说!好说!空蝉兄弟您只管放心修炼……呃,学习!一切杂事,李某必为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心中已然认定,自己这次,怕是捞到了一条深不可测的“大鱼”。
离开那间烟火气蒸腾的饭馆,与李天牛约定了后续联络的方式后,屈曲重新拉低了兜帽,将自己再次融入 百族混居区 汹涌的人潮中。
午后的阳光被高耸琉璃建筑的棱面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光怪陆离的移动阴影。空气中混杂的香料、汗味、灵感载体特殊油墨以及不知名食物发酵的气息更加浓烈。
他需要找一个落脚点,既要满足未来几天“学习”突破的安静需求,又要兼顾一定的隐蔽性与安全性——毕竟,他刚刚在一名地头蛇面前,露出了不小的财帛。
混居区的建筑密度极高,楼宇间巷道狭窄如缝,招牌鳞次栉比,文字图画各异,喧嚣的叫卖声、揽客声、讨价还价声以及各家店铺内传出的奇异音乐或灵感嗡鸣,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背景板。寻找符合心意的客栈,并非易事。
他避开主干道上那些门面辉煌、挂着“四海宾至”、“云来仙栈”等巨大鎏金招牌的豪华旅邸。
这些地方眼线众多,规矩也大,不适合他此刻需要低调行事的需求。转而拐进侧面的巷弄,那里聚集着更多面向中下层旅客、小商贩或长期租客的宿处。
他驻足观察片刻,注意到进出“灵感驿站”的人,多是些衣着不算华贵但整洁、随身携带书籍或小型灵感器械的男女,神色间带着一种专注于某事的沉静或疲惫,颇有些类似商阳城里那些埋头钻研的以太派研究员。这里的环境,似乎更偏向服务需要进行一定深度“学习”或工作的客群。
屈曲迈步走了进去。门内并非传统的柜台大堂,而是一个类似小厅的空间,布置得简洁甚至有些冷清。
几把硬木椅子,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几份类似邸报的纸张。墙壁上挂着琉周城的简略区域图和几条住宿须知,字迹工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但又混合了金属冷却剂的气味,不刺鼻,反而有助于宁神。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戴着单边水晶镜片、正伏在里侧一张小桌上核对账本的男子抬起头。他穿着半旧但浆洗得笔挺的青灰色长衫,气质斯文,像账房先生多过客栈掌柜。
“住店?”男子推了推镜片,语气平和,没有太多热情,但也不显冷漠,“短租还是长住?需要带隔灵阵的静室,还是普通房间?”
“短租,三到五日。需要安静,最好有基础的隔灵措施。”屈曲回答道,目光迅速扫过厅内环境,判断着安全程度。
“带基础隔灵阵的静室,一日五百文。阵法仅能屏蔽小学境及以下的灵感波动探查和普通声响,对突破时较大的灵感扰动抑制有限。如需更高级阵法,需提前预订并加价。”男子语速平稳地介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簿子和一支笔,“姓名?来自何处?可有身份凭证?”
“空蝉。自商阳来,寻亲访友。”屈曲报出化名,同时将那块“丁”字夜枭卫令牌递了过去——经过城门一事,他知道在某些场合,这个“失效”的身份反而比完全空白更不易惹疑。
男子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尤其是在那个“丁”字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但并未多问。他将令牌号码登记在簿子上,又看了看屈曲的衣着和行囊,似乎在做着某种评估。
“商阳近来不太平。”男子将令牌递还,忽然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听说那边兴起了一个叫‘以太派’的,行事风格迥异,闹出不少动静。”
屈曲心头微动,面色不变:“略有耳闻,我是逃难出来的,未曾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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