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者使者彻底消失在星空里的第十二小时，探险者号的货舱彻底变了样。
原本堆着维修零件、备用能源块和克罗姆囤的半箱全麦饼干的货舱，此刻清得干干净净，中央区域被一片细碎的光铺满——那些从归来号上接过来的记忆种子，被魔方一颗一颗摆得整整齐齐，间距分毫不差，远远看去，就像把一小片星空直接搬了进来，微光忽明忽暗，连空气里都飘着软乎乎的光尘，呼吸都像是轻了几分。
啾啾飘在半空中，小身子悬在种子群上方，胳膊撑在膝盖上，脑袋凑得近近的，圆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宝藏的小团子，光翼轻轻晃着，生怕碰碎了这些发光的小东西。她小声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讶：“也太多了吧……数都数不过来，难道每一颗，都装着一个完整的文明啊？”
魔方就飘在她身侧，还是平日里那层温温柔柔的晨雾蓝，光纹慢悠悠闪着，没什么多余的修饰，语气平平淡淡却很实在：“嗯，每一颗都是。”
“播种者文明跑了三百万年，攒下的这些，统共算下来，大概有十二万颗。”
啾啾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小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差点飘歪，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金属架，眼睛瞪得更圆了：“十、十二万？！那就是十二万个文明啊？我的天，这比我见过的所有星星加起来都多！”
“有的文明早就没了，星球炸了，族群散了，连痕迹都快被宇宙磨没了，就剩这些记忆藏在种子里。”魔方顿了顿，光纹扫过整片发光的种子群，“还有的还好好活着，在宇宙某个角落过日子，只是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来的，这些种子，算是帮它们留着根。”
“但不管是没了的，还是活着的，它们的故事、它们的念想，全在这儿了，一颗都没丢。”
这时候，克罗姆脑袋从货舱门口探进来，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腮帮子鼓鼓的，看着满舱的光，脸上表情皱成一团，又好奇又犯愁，活像看到了一堆修不完的故障零件：“乖乖，十二万颗……这要是全种下去，得种到猴年马月啊？我这辈子能看见头不？”
啾啾直起身子，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算，小眉头皱着，一副小大人算账的模样，指尖点了半天，才抬头看着克罗姆，语气特别认真：“我算过啦，要是一天安安稳稳种一颗，不偷懒不耽误，那得种整整三百二十八年。”
克罗姆嘴里的饼干渣差点喷出来，愣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刚核对完飞船参数的李维，抱着胳膊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舱门口扫了一眼种子群，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维修数据：“别按一天一颗算，每颗种子要的生长环境不一样，有的要酸性土，有的要低温，有的得晒特殊波段的光，培育起来麻烦得很，实际耗的时间，只多不少。”
克罗姆立马转头瞪他，一脸无语，伸手拍了下李维的胳膊：“我说你这人，能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净往扎心了说，三百二十八年已经够离谱了，还更长，想让我直接摆烂是不是？”
李维沉默两秒，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给出了他眼里最乐观的答案：“啾啾寿命长，三百二十八年对她来说，也就相当于普通人过几年，她肯定能种完。”
克罗姆：“……”
他彻底没话说了，翻了个白眼，往门框上一靠，一副败给李维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这哪是乐观，这是纯纯扎我心啊！
啾啾被他俩的样子逗得笑出声，光翼晃了晃，飘到克罗姆身边，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软乎乎地说：“克罗姆你别愁嘛，我慢慢种，不急的，一天一颗，就当每天完成一个小任务，三百二十八年一晃就过去啦，又不是赶工期，没必要着急。”
克罗姆低头看着啾啾，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一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也沉了几分，没了刚才的大大咧咧。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在货舱里：“可我等不到那时候啊。”
啾啾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小手还拉着他的衣角，抬着头看他，眼睛慢慢有点泛红，嘴角也耷拉下来，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小蘑菇。
克罗姆赶紧摆了摆手，咧嘴笑了笑，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嘴角扯得有点不自然，眼神也飘了飘：“哎哎，你别这表情啊，我又不是说马上就没了。我这第二形态的身体，本就寿命有限，撑死了也就三百多年的光景，这还是往多了算的，等你把这些种子全种完，我估计早就化成宇宙尘埃，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这话一说完，货舱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种子的微光都像是慢了半拍，只有飞船运转的轻微嗡鸣在耳边响着，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啾啾抿着小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有点酸，小手紧紧攥着克罗姆的衣角，小声喊他：“克罗姆……”
“别哭别哭，我就是实话实说。”克罗姆赶紧蹲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啾啾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也不一定嘛，说不定我运气好，能多活个几十年，熬到你种出一大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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