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像是在适应这具全新的肉身中每一处尚未被完全掌控的关节。
他嘴上也毫不留情，声音里带着一种对眼前一切的漠然，“本座的确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重新临世。占据人类的肉身，压制她的意识，再借她的修为打开通道……”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太阴瞳孔中旋转的两轮月亮上，“不过你一向如此，从不亲自承担风险，只挑别人早已走通的路，再以更快的步伐冲向终点。”
太阴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九霄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中充斥着不屑与冷笑，那冷笑从唇角蔓延到眉梢，却未达眼底，“你现在做的事，和本座有什么区别？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评判本座？”
九霄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一步，靴底在冻土上碾出一声细微的碎裂，空间因为这一步而发出细微的振颤。
荒原上的月光在那一刻开始剧烈翻涌。
灿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庞大的灵力在九霄身周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环，与太阴的月华相互侵蚀、相互撕扯。
太阴神色微沉，斩月边缘的那道月华锋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三尺到五丈，从五丈到十丈，银白色的光芒在刃锋上流转，发出一种低沉的嗡鸣。
九霄手中没有武器，可他的右臂向前伸出时，四周的金色光芒开始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向他掌心汇聚，很快凝聚成一柄通体灿金的长刀。
刀身长约七尺，边缘流转着与九霄刀骨相同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镌刻了万古岁月，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苍茫感。
两人相距数十丈，谁都没有急于率先出手。
太阴的斩月边缘银白光芒持续流转，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潮汐，在刃锋上翻涌、压缩、凝实。
九霄手中的金色长刀刀身纹丝不动，只有边缘的光芒微微颤动，积蓄着更加根本的力量。
九霄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荒原上的风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座倒是要看看，一个比本座更早降世，却能被普通人类重伤的玄灵，究竟有什么本事。”
太阴轻笑了一声，她的目光落在九霄掌心的金色长刀上，语气森寒，“那就用你的死来看吧。”
她说着，没有等九霄回答，斩月已经掠过月华，刃锋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连光线都被从中剖开，向两侧翻卷、凝固、最终碎裂。
银白色的锋芒直直朝着九霄的方向落去，带着无尽的攻伐之力，和终结一切的意志。
九霄的金色长刀在同一时刻迎上。
刀锋斜指苍穹，金色的光芒从刃尖向两侧蔓延，与银白色的月华正面相遇。
两道锋芒尚未真正相交，之间已经激起一圈无形的冲击波，冲击波迅速膨胀，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向两侧延伸，碎石与冰晶被翻卷到两侧，露出下面深色的土层。
荒原上的月光在那道冲击波中微微晃动了一瞬，银白色的光芒出现短暂的紊乱，随即恢复了它原本的流向，继续从月轮中倾泻而下，覆盖着整片战场。
远处，苍河的金色漩涡正在重新凝聚。
灿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可他的目光落在白宸的身影上，在看到那道金色长刀凝聚的瞬间，目光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他看出了那道身影中属于白宸的气息正在消退，属于九霄的意志正在苏醒。
他像是一位正在目送老友远行的旅人，明知无法改变，却不愿移开目光。
鸢尾的金色长剑在地面上微微一顿，剑尖插入冻土半寸。
她的呼吸比方才更加急促，胸口起伏的弧度在龙袍下清晰可见，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她掌心的金光明灭不定，试图重新凝聚，可那光芒刚刚亮起，便被远处传来的、属于玄灵层次的威压直接碾碎，化作几缕淡金色的雾气，消散在银白色的天光中。
夜孤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道金色的身影，神色无比复杂。
他拼尽一切未能触及的境界，此刻正被另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抵达。
而那个人，却也是他不愿看到的被牺牲的人。
“小宸……”夜何停在战场之外，喉头有些发紧。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声撕碎，几乎听不真切。
他们都知道此刻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年轻人，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再无能为力。
太阴的身形在斩月的刀光中翻飞。
她的动作轻缓而从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韵律，素白的衣袍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纹丝不动。
斩月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持续旋转的银色月轮，刃锋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被冻结、被粉碎。
她将九霄的每一次格挡都接住、偏转、卸入身侧的地面，银白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刀锋在接触点迸发出无数细碎的火花，每一颗都带着足以碾碎山岳的力量。
九霄没有后退。
他的刀锋在月光的裂隙中持续延展，金色的光芒从刃尖向两侧蔓延，像是在月光中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将太阴的进攻逐寸纳入自己的节奏中，每一次格挡都带着一种更加沉重的、更加从容的韵律，在混乱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定势。
荒原之上，两道光芒正在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相互侵蚀。
斩月每一次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极深的银白裂隙。
那裂隙起初不过发丝粗细，随即迅速扩张，边缘光滑得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削去，连碎石都未曾留下。
月光沿着裂隙的边缘缓慢渗入，银白色的光芒在土层中缓缓流淌，像是某种活物正在寻找更加深处的栖息之所。
九霄没有避开这些裂隙，他的身形在刀锋的边缘持续移动，金色长刀每次与斩月相交时都会在接触点释放出一道极窄的金色弧光，随即迅速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风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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