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地裂
崔三藤蹲在他旁边,把手按在地面上,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大盛。她的灵觉顺着裂缝向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她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
“道哥,下面有东西。很大。在往上顶。”
吴道站起来,走到老槐树底下,把那把靠在树干上的刀拿起来。刀握在手里,刀柄上那颗眼睛睁着,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刀身的温度变了,从体温变成了灼热,像是在警告他。
“你知道。”他说。
刀震动了一下。那颗眼睛眨了一下。
崔三藤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把刀。“道哥,刀说什么?”
“它说,渊墟的门开了。不是我们打开的那种开,是自然裂开。封印在瓦解。侯老在黑水潭底下守着的那扇门,撑不住了。”
崔三藤的脸色变了。
“撑不住了?侯老他——”
吴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下去看看。”
他没有等崔三藤回答,握着刀向院门口走去。崔三藤跟在他身后,这一次,她没有说“我在家等你”,也没有说“三天之内回来”。她背着弓箭,提着魂鼓,走在吴道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要跟他一起去。
两人走出院门,沿着山路向黑水潭走去。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朦朦胧胧的影子。路两边,树的影子和裂缝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在地上。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手指宽变成巴掌宽,从巴掌宽变成一尺宽。裂缝里涌出的白色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冷,路边的草叶上结满了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在雪地上。
走到鹰愁涧的时候,吴道停了下来。
涧水干了。鹰愁涧本来是一条很浅的小溪,水只有脚踝那么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现在溪水没有了,河床露了出来,鹅卵石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霜,小鱼死了,翻着白肚皮,冻在石头缝里。涧底有一条裂缝,比之前看到的都宽,有一丈多宽,裂缝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裂缝里涌出的雾气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浓得像墨汁。
吴道握着刀,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裂缝下面不是黑的,而是一种深紫色的、像瘀血一样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那光他见过——在黑水潭底下,在幽冥莲的花瓣上,在渊墟的铁链上。
渊墟的气息。
“道哥,那是什么?”崔三藤指着裂缝对面的山坡。
吴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站着一群人。不,不是人。是纸人。白色的,纸糊的,画的五官,眉心贴着黄纸符。密密麻麻的,从山坡的底部一直站到山坡的顶部,像一片白色的森林。它们面朝裂缝,一动不动,纸面上的五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
吴道数了数,至少有上百个。
“它们来收东西的。”崔三藤的声音很冷。“纸人是地府的役卒,专门收殓无主孤魂。它们出现在这里,说明有大量的魂魄从裂缝里涌出来了。”
吴道握紧了刀柄。“侯老——”
他没有说完,转身向黑水潭跑去。
黑水潭变了。
潭水不再是黑色的,而是透明的——不是清澈的那种透明,而是一种“空”的透明,像是水本身不存在了,只剩下一个潭的形状。潭底一览无余,没有水,没有淤泥,没有石头,没有水草,只有一层白花花的东西——骨头。密密麻麻的骨头,堆满了整个潭底。骨头的缝隙里,长着一种暗紫色的苔藓,一明一暗地发光,像心脏在跳动。
潭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老头。
赤着脚,穿着白衬衣,裤腿卷到膝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袋很重。他的脚不是站在潭底,而是站在那层白花花的骨头上。他的胸口有一块黑色的印记,和吴道之前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拇指大小,颜色深黑,边缘在慢慢地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但他的印记比吴道的更大、更黑、更亮,像是把吴道那块印记里的墨水全部吸过来,浓缩了,提纯了,刻在了自己的胸口。
侯老头。
他还活着。站在黑水潭的潭底,站在那些白花花的骨头上,站在那些暗紫色的苔藓中间。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上缠着黑色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伸进骨头堆里,不知道连着什么。他的胸口在起伏,他还在呼吸。
“侯老!”吴道喊了一声,向潭底跑去。
崔三藤拉住了他。“道哥,别下去。你看地上。”
吴道低头一看,潭边的地面上,画满了符文。不是骨文,不是篆书,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条蜈蚣爬在地上。符文的笔画是暗红色的,在雾气中微微发光。符文的布局是一个圆形,圆心正是侯老头站的位置。
“这是镇魂阵。”崔三藤的声音很沉。“侯老把自己当成了阵眼。他用自己当锁,把这扇门锁住了。门在,他在。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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