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合庄内,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昔日那种由慕容夫人一手掌控、森严压抑的氛围,似乎被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活力与宽松。仆从们依旧恭敬,但眉眼间的拘谨少了些许;四大家臣往来禀报事务,虽仍恪守礼数,但明显更倾向于向少主慕容复请示定夺。
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位日益沉稳、手段渐显的年轻少主。
陆星痕立于还施水阁顶层的露台,凭栏远眺。太湖万顷碧波在春日暖阳下粼光闪烁,一如他此刻的心境,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破茧成蝶前的激荡。任务完成度45%,看似近半,但最艰难的核心部分——扭转母亲对“复国”的绝对执念,才刚刚开始。
母亲的控制,根植于两点:一是对“复国”大业近乎病态的执着,并将其完全寄托于我身;二是对我个人能力的不信任,认为唯有在她的严格督导下,我才能走上“正确”的道路。前一阶段,我通过展现武学上的“悟性”和事务上的“能力”,初步赢得了部分信任和自主空间,削弱了第二点。现在,必须触及核心的第一点了。不能硬撼,只能继续“迂回”、“蚕食”。
他回忆起《无相心法》中的要义:“不破不立,破妄存真。妄者,执迷之相也;真者,本心之道也。” 要破母亲之“妄”,并非要否定慕容家的传承和责任,而是要引导她看到除了那条狭窄且虚无缥缈的复国之路外,慕容家,尤其是他慕容复,可以有更广阔、更真实的“道”。
“公子,邓大爷和诚爷在外求见。” 阿碧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星痕收敛思绪,转身:“请他们进来。”
邓百川和慕容诚联袂而入,两人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公子,好消息!” 慕容诚率先开口,语气激动,“我们派往安徽的第一支商队,昨日已顺利返回!不仅带回了大批优质的茶叶、宣纸,更与沿途三家信誉良好的商号达成了长期合作的意向!扣除所有开销,此次利润竟有三千两之巨!这还只是首趟试探!”
邓百川补充道:“沿途虽有小股毛贼觊觎,但在公冶和风四弟的护卫下,皆被击溃,正好借此扬了我参合庄的威名!如今商路初步打通,后续利润必将更为可观!”
陆星痕闻言,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商路的成功,不仅仅意味着财源,更是他能力最有力的证明,也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基石。
“辛苦邓大哥和诚叔了,也代我向公冶二哥和风四哥,以及所有出力的弟兄们道声辛苦。所有参与此次行商的弟兄,赏银加倍!阵亡抚恤,按最高规格发放,其家眷由庄内奉养。”陆星痕吩咐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此乃第一步。接下来,我们需要将这条商路真正稳固下来,并以此为基础,构建我们自己的商业网络。”
他走到案前,铺开地图:“诚叔,你立刻着手,在与我们达成合作的商号所在地,设立固定的‘参合商号’,不仅负责货物中转销售,更要收集当地物产、物价、乃至官场、江湖动向的情报,由包三哥负责整合分析。” “邓大哥,商队护卫需要扩编和进一步专业化。将此次表现出色的弟兄提拔为骨干,制定更严格的护卫章程和训练计划。同时,在商路沿途的几个关键节点,可以考虑以合作或租赁的形式,建立我们的小型货栈和护卫点,形成联动。” 陆星痕条理清晰地布置着,目光深远:“我们要让这条商路,不仅是一条财路,更是一条信息路、人脉路,成为我参合庄延伸出去的血管和神经。”
邓百川和慕容诚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少主的谋划,一次比一次更显格局和气魄,早已超脱了一般江湖门派的范畴。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应道,干劲十足地退下去安排了。
商路的成功,是打破母亲“唯武力复国论”的第一块敲门砖。让她看到,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积累力量,扩大影响。接下来,需要让她亲眼看到,这种方式带来的实际好处,甚至……能解决一些以往单靠武力难以解决的问题。
机会很快到来。
数日后,慕容夫人召见陆星痕。花厅中,除了慕容夫人,还坐着一位面容愁苦、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男子。陆星痕认得此人,是太湖周边颇有名望的丝商,姓周,家中世代经营丝绸生意,与参合庄素有往来。
“复儿,这位是周掌柜。”慕容夫人语气平淡,“他家中遇到些麻烦,你听听看。”
周掌柜连忙起身,对陆星痕躬身行礼,愁眉苦脸地道:“慕容公子,小人……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见夫人和公子啊!” 原来,他一批价值数万两银子的上等丝绸,在运往金陵的途中,于宜兴境内被一伙新近崛起的、号称“黑风寨”的山匪截了!押运的伙计死伤惨重,货物尽数被夺。他报官后,官府剿匪不力,推诿塞责。他听闻参合庄如今在太湖乃至周边声名赫赫,连官府都要给几分面子,这才厚颜来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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