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熔炉”归于沉寂,仿佛刚才那两股交织的、
拯救与毁灭并存的法则光流,已是其残存意志所能做的最后努力。
暗金色的表面符文黯淡下去,只留下那些古老的、永恒的法则编码纹理,
在周围混沌现实泡生灭不定的微光映照下,沉默地诉说着一个文明的终末。
熔炉内部或许还埋藏着“终极净化”的蓝图与碎片,
但那扇门,在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
几乎牺牲掉林一的连接后,显得更加沉重、更加遥不可及。
医疗舱成了新的、更令人心碎的战场。
焦糊的气味混合着刺鼻的臭氧味弥漫不散,
墙壁和天花板留着能量灼烧的狰狞痕迹,
大部分精密设备变成了冒着青烟的废铁。
唯一还在顽强运作的,是那台结构最简单、也最坚固的基础生命维持装置,
以及少数几台经过特殊加固的生理指标监测仪。
它们的读数屏上,线条微弱地起伏,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晕。
林一躺在中央,身上覆盖着简易的无菌保温膜。
他脸色惨白如纸,比昏迷时更甚,仿佛全身血液都已流干。
眉心处,那枚曾亮如晨星的密钥碎片印记,
此刻只剩下一个比肤色略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黯淡轮廓,如同陈旧褪色的纹身。
右眼及周围一片焦黑,皮肤碳化皲裂,看上去触目惊心,
医疗官正在用仅存的再生凝胶和能量场小心处理,但收效甚微。
他整个人仿佛一具被烈焰焚烧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布满了随时可能彻底碎裂的裂痕。
墨菲斯长老站在医疗舱观察窗外,隔着厚重的透明材质,看着里面忙碌而沉默的医疗小队。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被一次次撕扯、重压后的虚脱。
真相的碎片带着血腥味烙印在他脑海里——“锁孔”的动态本质、
“钥匙”的牺牲使命、“秩序”与“混沌”的危险平衡、
对抗“祂”那近乎自杀的理论、以及熔炉深处那未完成的遗产。
每一片信息都重若千钧,而他们为获取这些碎片,
付出的代价是林一几乎被从存在层面“擦除”。
“生命体征维持在最低阈值,但极不稳定。
神经系统大面积功能性休克,右眼视觉通路彻底损毁,
周边脑组织受到不可逆的法则性灼伤。最棘手的是意识层面……”
首席医疗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干涩而沉重,
“他的意识……检测不到任何主动思维波动,只有最底层的生命维持反射。
就像……就像一栋被炸毁了所有房间、只留下承重墙的空壳建筑。
密钥碎片的力量微弱到近乎于无,悖论之种……
完全检测不到活性,可能真的如舟核推测,已经‘死’了。
概念之种还有极其微弱的反应,但更像是在自主维持某种最低限度的……‘结构稳定’,
防止这具身体和残留的意识结构彻底崩溃。”
“恢复的希望?”墨菲斯问,声音沙哑。
医疗官沉默了很久:“……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和认知,几乎为零。
他的创伤远超生理层面,涉及法则、信息、存在性概念。
除非……我们能获得‘缔造者’文明鼎盛时期的顶级医疗科技,
或者……找到某种能直接修复意识结构和法则损伤的……‘奇迹’。而这两者……”他没有说下去。
墨菲斯明白。熔炉里或许有前者,但他们进不去,用不了。
而后者……奇迹,在这个残酷的宇宙里,是比“祂”的阴影更稀有的东西。
“维持住他的生命。用尽一切办法。”
墨菲斯最后只能下达这个苍白无力的命令,“他……是钥匙。”
是的,钥匙。即使破碎不堪,即使生机渺茫,
他依然是唯一可能与“锁孔”产生共鸣、可能引导那理论上存在的“动态封印”的存在。
他们不能失去他,哪怕只是这具残破的空壳。
他转身,步履沉重地走回指挥中心。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泥沼中。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比医疗舱好不了多少。
索恩技术官脸色灰败,正在指挥仅存的技术人员,
试图修复在刚才连接冲击和能量过载中受损的系统。
其他人或坐或站,眼神空洞,脸上写着绝望与麻木。
连续不断的打击、牺牲、恐怖的真相,已经快要榨干这支小小队伍最后的精神韧性。
“舟核,损伤评估,以及……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墨菲斯坐回指挥席,感觉冰冷的金属也无法驱散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全舰系统损伤率37%。能源储备剩余8%,
仅能维持基础生命支持、低功率维生系统及最低限度导航十七标准时。
外部同化效应在熔炉静滞区内被压制,但一旦离开此区域,预计将急剧加速。
林一承载者状况持续消耗额外医疗能量,会缩短此时间。”
舟核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
“综合评估,方舟可持续存在时间窗口:十二至十五标准时。
之后,将因能源耗尽或舰体同化而崩溃。”
十几个小时。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倒计时。
“熔炉……”墨菲斯看向主屏幕上那沉默的宏伟结构,
“我们获得的访问权限,足够让我们安全进入,并取得我们需要的东西吗?”
“已解析部分获取信息。获得‘万象熔炉’基础结构图及部分非核心区域访问权限
(需‘星火余烬’协议最高权限验证,已满足)。
但存放‘最终计算模型’、‘能量构型蓝图’及‘实验性法则结晶’的核心区域,
被多重加密锁封闭,需要‘完整形态起源密钥’或与之等效的极高权限方可解锁。
同时,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经过标记为‘高危污染区’和‘法则风暴残余区’的地带,风险极高。”舟核停顿了一下,
“此外,信息碎片提示,核心区域深处,可能还存在……‘秩序侵蚀’的活性污染源,
以及‘混沌暴走’残留的不稳定法则实体。贸然进入,生还几率……接近于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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