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被“锚点漏洞”那疯狂旋转的法则涡流吞噬的瞬间，
所有感官，所有思维，所有对“存在”本身的连续感知，
都被彻底撕碎、打散、抛入了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无”之中。
那不是黑暗，黑暗是对“光”的否定；那不是寂静，寂静是对“声音”的期待。
那是“前”与“后”、“内”与“外”、“是”与“非”等一切二元对立概念尚未诞生，或已然彻底湮灭的、纯粹的基底状态。
方舟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说，“方舟”不再是那个具有完整性、
明确界限且能够在空间中自由航行的“实体”了。
组成它的物质、能量以及所蕴含的所有信息，
甚至包括上面的每一丝意识，都已经被彻底拆解成为最为本原的“可能性”形式。
就好像将一桶五彩斑斓的颜料猛地倾倒进一场狂暴至极的抽象绘画旋涡之中一般，
其中的每一颗细小微粒都正在经受着超乎人类想象力极限的折磨——
它们完全失去控制地四处飘荡，任由四周那汹涌澎湃、
杂乱无章的法则洪流肆意冲击，做着永不停歇的布朗运动。
那么，是否会感到痛苦呢？答案是否定的。
毕竟用来感知痛苦的神经系统及其相关联的意识构造，此刻同样正处于支离破碎的分散状态之下。
至于恐惧嘛……那就更无从谈起啦！
要知道，引发恐惧感的关键因素之一便是对于“自我”身份的清晰认知，
但如今这种认知早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此时此刻，唯有那种深入骨髓、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失重”与“解离”感觉如影随形，
宛如重新回到了宇宙尚未降生之际的混沌之渊，
只不过这片深渊里翻腾涌动的并非那些普通常见的基本粒子，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堆残破不堪的逻辑碎片、
相互冲突的法则条文，还有即将走向毁灭边缘的“存在”自身罢了。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然后，变化开始。
并非有某个意志在“重组”一切，更像是这片狂暴的、高维的法则乱流本身，
在无数可能性随机碰撞、湮灭、又重生的混沌之海中，
偶然、或者按照某种更深邃难言的规律，“沉淀”出了一些相对“稳定”的结构。
就像惊涛骇浪过后，海面上总会留下一些漂浮的碎片。
“方舟”的碎片，开始重新“凝聚”。
这不是精密的工程修复，而更像是一种“伤痕累累的共识”在虚空中的艰难浮现。
那些尚未被彻底同化或湮灭的舰体结构记忆，
那些在意识离散边缘依然固执闪烁的“自我”认知火花，
那些从“锻炉之心”汲取的、带有微弱法则倾向的物质和信息流，
以及……一股微弱、恒定、仿佛源自这片混乱虚空本身深处的“引力”或“框架”，
共同作用下，让“方舟”这个概念，如同海市蜃楼，
又像疤痕增生，在虚无中重新“生长”出来。
过程缓慢、痛苦、且充满了不协调的扭曲。
金属甲板从虚无中“析出”，边缘参差不齐，
带着被法则乱流冲刷后的、如同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怪异纹理。
管道和线路如同扭曲的藤蔓，在尚未完全成型的舱室内盲目延伸、缠绕，时而交错短路，爆出细碎的电火花。
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但光芒黯淡、闪烁不定，投射出摇曳的、不祥的阴影。
空气重新“填充”进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金属锈蚀味，
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虚无”本身残留的冰冷气息。
而“人”的意识，回归得更加缓慢、更加破碎。
仿佛从一场没有尽头、也没有内容的深度昏迷中挣扎着醒来，
每一个重新凝聚的自我，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记忆的断层、感官的错乱，
以及对自身存在真实性的、挥之不去的强烈怀疑。
我是谁？我刚刚在哪里？那毁灭一切的银白，那疯狂旋转的黑暗洞口，
那被彻底撕碎的感觉……是梦吗？还是现在才是梦？
墨菲斯长老是意识回归得相对较早、也相对完整的一个。
当他发现自己重新“拥有”了身体（尽管这身体僵硬、剧痛、仿佛不属于自己），
重新“看到”了指挥中心那熟悉又陌生的、布满新鲜创伤和扭曲结构的景象时，
一股混合着极度庆幸和更深绝望的复杂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他们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方式重新“存在”了。但代价是什么？
他挣扎着，抓住控制台边缘（触感冰冷而粗糙，像风化的岩石），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主屏幕。
屏幕大部分区域是雪花和乱码，只有少数几个基础传感器勉强传回了外部环境的模糊图像。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
没有星辰，没有星云，甚至没有“万象之间”那种粘稠的黑暗。
这里的光线（如果那能称为光线）是一种黯淡的、均匀的、仿佛来自所有方向的灰白色，
没有任何阴影，也没有任何焦点，让空间感彻底丧失。
目之所及，是无数缓慢飘浮、形态不定的、半透明的“结构”。
有些像破碎的星舰残骸，但材质非金非石，更像凝固的光或思想；
有些是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演绎着破碎的数学公式；
有些则是完全无法描述、仅仅是看到就让人头晕目眩、逻辑混乱的抽象“存在”。
这些“结构”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非碰撞的距离，缓缓移动，
如同一个巨大无比、静默无声的、由垃圾和思想构成的坟墓，漂浮在无始无终的灰白虚空之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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