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到。” 他沉声回答，切断通讯，对身旁的刘铠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向通往基地最深层、守卫也最森严的“新生计划”培育区的专用通道。
穿过数道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气密门和能量屏障，空气中的味道逐渐变得特殊——消毒水的冰冷，营养液的微甜，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新生组织般的微弱腥气。温度恒定在适宜细胞活动的范围，光线柔和。通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的特种玻璃幕墙。
玻璃墙后，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圆柱形空间，目测高度超过五十米，直径超过百米。空间内部，环绕着墙壁，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的柱状培养舱，如同蜂巢，又像某种未来主义的立体农场。
每个培养舱大约两米高，直径一米，内部充盈着淡绿色的、富含营养物质和生命维持成分的液体。而在每一个培养舱的中央，都悬浮着一个身影。
赤裸的、肌肉线条流畅完美的成年男性躯体。
他们双目紧闭，神情安详如同沉睡，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短发紧贴头皮。身体表面连接着许多细微的管线，提供养分、调节代谢、传递神经信号。
五百个培养舱，五百个完全相同的躯体。
他们静静地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中，随着液体轻微的循环波动而微微摇曳，如同海底沉睡的军团。没有声音，只有液体流动和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这种整齐划一到极致、充满非人美感的景象，带来的震撼是言语难以形容的。它既是科技力量的展现，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秩序感。
科勒博士早已在观察室内等候，他穿着白色的无菌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搓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
看到张夜进来，他立刻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冲了过来，指着玻璃墙后的景象，声音因为激动而尖细：
“看！指挥官！看看他们！完美的基因模板，最优化的人体参数！没有瑕疵，没有冗余！培育过程零失误！神经接驳一次成功！指令灌输——基础战斗技能、纪律条例、敌我识别、装备操作、小队协同——全部完成！线虫融合率百分之百！没有排异反应！没有自主意识萌芽迹象！他们现在就像一张白纸，不，像一把把打磨完毕、只待您握住的利剑！只需要一个唤醒指令，他们就能立刻投入战斗！忠诚！绝对忠诚！只对您一个人的忠诚！”
张夜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仰望着那五百个悬浮的、如同复制粘贴般的躯体。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淡绿色的营养液和透明的舱壁，看进这些“造物”的内心——如果他们有内心的话。
他曾见过影傀士兵的沉默与高效，但那毕竟是通过手术和训练改造的、原本拥有独立意识的人类。
而眼前这些……是从无到有、在培养液中诞生的生命。他们拥有人的外形，甚至模拟了人的生理机能，但他们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属于“个人”的记忆和情感。
他们的存在意义，从被设计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成为武器，成为工具，成为他最忠诚、最可靠的士兵。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有掌握力量的激动，有看到计划成功的欣慰，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寒意。创造生命，即使是以这种方式，也触碰了某种禁忌的边界。
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莱茵在制造怪物，外星文明虎视眈眈，想要守护，想要生存，想要赢得未来，就必须拥有力量，哪怕这力量本身带着冰冷的底色。
他向前走了几步，将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的特种玻璃上。
玻璃墙微微震动，似乎与他体内的某种频率产生了共鸣。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自从成为编码者线虫的最高母体后，他就拥有了一种模糊的、能感知到子体线虫存在状态的能力。
此刻，当他将注意力投向墙后的空间时，仿佛有五百个微弱的、稳定的、如同呼吸般律动的光点，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每一个光点都清晰、独立，却又通过某种无形的网络，与他紧密相连。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沉睡状态，它们的生理指标平稳，它们的“意识”一片空白，等待着最高指令的注入。
“博士，” 张夜睁开眼，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唤醒程序，安全吗？唤醒后，他们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战斗力评估如何？”
“绝对安全！” 科勒博士立刻回答，调出旁边一个悬浮光屏，上面是瀑布般流下的数据，“唤醒程序是温和的神经激活和肌肉记忆复苏，不会造成任何损伤。唤醒后，他们的身体状态将达到理论峰值，可以维持高强度作战至少72小时无需深度休眠。战斗力……根据模拟数据和基础技能灌输内容，单个单位的近战、射击、战术素养，绝对远超莱茵的普通‘下民’士兵，足以媲美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兵。而且，他们不知恐惧，不会心理疾病，绝对服从，配合无间。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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