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佛国,金轮城。
时值深秋,大漠的风沙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滤去了往日的狂暴,变得温和而沉静。阳光穿过澄澈如洗的天空,洒在由黄土与巨石垒成的古老城墙上,将那密密麻麻、历经风霜的梵文符咒映照得金光粲然,仿佛每一笔刻痕都在低声诵念着亘古的经文。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檀香气息,与远方隐约传来的、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安详的氛围,能让最躁动的心灵也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然而,今日的金轮城,尤其是城中央那座巍峨耸立、佛光隐隐的梵音寺,却笼罩在一层比往日更加肃穆、更加凝重的气氛之中。山门之外,知客僧的数量明显增多,且皆是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武僧,他们肃立两侧,无声地检查着每一位入寺者的信物,平日里向寻常香客开放的部分区域也暂时关闭。寺内钟磬之声依旧,却似乎比往常更添了几分警醒与庄严的意味。
梵音寺深处,一方独立于主建筑群之外的幽静院落,“菩提禅院”。此地古木参天,数株据说已生长数千年的菩提树冠盖如云,枝叶婆娑,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院落中央,有一方以青玉铺就的莲池,池中并非凡水,而是汇聚了地脉灵气的“八功德水”,清澈见底,水面不生微澜,倒映着天光云影与菩提枝叶,静谧至极。池畔设有一方宽大的石质圆桌,三张同样质地的石凳,简单朴素,却自有一股返璞归真的禅意。
辰时三刻,阳光正好。
一道月白色的流光,如划破天际的冰线,自东方天际遥遥而来,其速极快,却无声无息,甚至未扰动下方一丝气流。流光落在禅院门口,散去光华,现出一位身着月白掌门服饰、容颜绝美却冰寒如万载玄冰的女子,正是瑶光派掌门凌清雪。她仅带了两名气息同样清冷的内门长老随行,对迎上前来的知客僧微微颔首,便径直步入禅院。她的到来,仿佛将一股来自北地的寒意也带入了这片静谧空间,莲池水面似乎都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几乎前后脚,另一道清矍的遁光自东南方向而至,落在院外。遁光敛去,现出天枢宗掌门玉衡子的身影。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深蓝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比之数十年前更显清癯,眉宇间除了掌门的沉稳,还隐隐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思。他身边跟着戒律堂首座严昊,以及另一位负责外务的长老。玉衡子对知客僧合什还礼,目光与先一步进入、正立于池畔凝望水面的凌清雪短暂交汇,彼此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并无多言。两人之间,似乎依旧隔着那场旧事带来的无形冰层。
须臾,一阵柔和却不失恢宏的梵唱声自禅院深处响起。只见院落后方的精舍之门无声开启,一身朴素月白僧袍、手持一串温润菩提念珠的玄玦方丈,缓步而出。他面含悲悯,宝相庄严,行走间步步生莲虚影,周身自然流淌着令人心安的祥和气息。与数十年前相比,他眉宇间智慧之光更盛,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迷障,而那份悲悯,也沉淀得更加深邃浩瀚。
“阿弥陀佛。凌掌门,玉衡子道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座。” 玄玦来到石桌前,单手行礼,声音平和温润,如春风化雨,悄然消解着院中因两位掌门到来而略显凝滞的气氛。
三人分宾主落座(玄玦为主,凌清雪、玉衡子分坐左右),随行长老则静立于各自掌门身后数步之外。有沙弥奉上清茶,茶汤清澈,香气澹雅,乃是梵音寺特有的“悟道茶”,有清心明神之效。
玄玦并未过多寒暄,待二人稍饮茶汤,便缓缓开口,切入正题:“此番冒昧邀二位前来,实因西域近日风波渐起,暗流潜涌,恐非吉兆。我佛门讲求慈悲为怀,亦需金刚怒目,护持一方安宁。天枢、瑶光,同为正道支柱,与西域安危息息相关,故贫僧思虑再三,觉我等三方,需共商应对之策。”
玉衡子放下茶盏,眉间忧色更显,沉声道:“方丈所言极是。西域遗宝现世,引来各方觊觎,龙蛇混杂,局面日渐纷乱。我宗虽增派弟子巡守玉门关及几处要地,然西域广袤,遗迹散布,防不胜防。更令人忧虑者,乃是一些出土之物,气息诡异,疑似与当年龙皇遗毒或武周邪术相关,若处置不当,恐酿新祸。”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凌清雪冰冷无波的侧脸,继续道,“且近来门中弟子回报,西域之外,似也有些不安分的目光,在暗中窥探。”
凌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冰珠落玉盘:“瑶光地处北域,距西域较远。然魔患无界,遗毒难清。西域若再生乱,北地亦难独善。我派可增派擅长冰封净化之术的弟子,协助稳定地气,封禁邪秽源头。然则,治标须治本。纷争之源,在于利欲。若不能厘清遗迹归属、规范探查之序、严惩越界之举,徒增人手,亦难遏贪念。”
她的话语直接而冰冷,直指问题核心——利益与规则。瑶光派看似超然,实则表明愿出力,但要求有明确的规则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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