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锋伫立在火车旁,死死钉在原地不肯挪步。
他没有追上前线混战的队员,也没有撤离这片硝烟遍布的旷野,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在了原地。
从陈榕说出那句话开始,他的心神就彻底乱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办法释怀陈榕刚才那句诛心的评判。
那句轻飘飘的“你才是恶魔”,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像一根最锋利的细刺,精准扎穿了他坚守数年的信念壁垒。
冷锋心底一阵发堵,指尖都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扪心自问,自己这几年出生入死,从来没有过半分懈怠。
在东海市执行任务,他始终认定自己走的是正道,守的是疫区秩序。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服从调度、清除异变、完成任务,就是唯一的准则,是疫区活下去、稳秩序的根本。
所有人都是这么做的,战狼小队是,赤卫队是,整个战略局,就是这套规矩。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绝对的正确。
可就在短短十几分钟里,所有的认知被彻底打碎。
车厢内乱战爆发、执法队全员反叛。
并肩的队友拔刀相向,本该剿灭的“异端”,反而成了唯一坚守公道的人。
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多年以来坚守的所有认知。
冷锋心里极度不甘,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委屈。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坚持,兢兢业业的服从,从头到尾,竟然是一场错误。
冷锋死死攥紧了掌心的战术手套,心底的迷茫和执拗交织在一起。
他就想留在原地,他要一个答案,当面问清楚执法者反叛他们的真正原因。
为什么执法者反了?
为什么他们拼尽全力维护的秩序,会被所有人唾弃?
不远处的火车车厢,厮杀的动静依旧剧烈,密集枪声此起彼伏,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硝烟持续翻涌,笼罩了整列火车,也压得整片旷野的气氛愈发压抑。
车厢内部,早已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内部的地板早已被暗红血色浸透,遍地弹壳与破损座椅残骸。
民众的哀嚎、厮杀者的怒吼、枪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极致。
就在这片混乱的血色硝烟中,一道身影缓缓踏出了车厢。
那是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彻底杀红了眼的张晨初。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执法队队长的沉稳克制。
深色的作战制服被层层血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躯干和四肢上,又沉又闷。
脸上、脖颈、小臂,密密麻麻全是飞溅的血点,分不清是赤卫的,还是自己的,整个人宛若从血狱走出。
他右手握着制式手枪,枪管因为连续开火,温度高得吓人,微微发烫的金属触感不断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瞳孔,暴戾、愤怒、悲痛,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周身萦绕着癫狂暴怒的凛冽气场。
没人知道,刚刚在车厢里,他到底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方才在车厢内,他亲眼见证无数无辜民众被赤卫队流弹误伤倒地。
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只是想要活着走出东海市,只是想要跟着火车撤离险境。
可在赤卫队的枪口下,他们没有任何活命的资格。
一颗颗流弹无情收割着普通人的性命,一声声绝望的哀嚎,狠狠砸在张晨初的心上。
积压的憋屈,爱人惨死的刺骨悲痛,亲眼目睹暴行的极致愤怒,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张晨初猛地抬头,望向空旷的旷野,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高高举起步枪,仰头对着空旷旷野厉声嘶吼,嗓音沙哑凌厉。
“杀光战略局的恶魔!”
“从头到尾,你们才是祸乱东海市、草菅人命的罪人!”
嘹亮的嘶吼穿透连绵不绝的枪声,回荡在整片旷野之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两声怒吼,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控诉,清晰地钻进了冷锋的耳朵里。
罪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盆冰冷的血水,狠狠浇在冷锋心头,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到极致的怒火。
冷锋本来就因为陈榕那句“你才是恶魔”心神动荡,坚守多年的信念摇摇欲坠。
他一直在自我拉扯,自我怀疑,试图找到自己没有错的证据。
可张晨初这盖棺定论的两个字,直接否定了他所有的付出和坚守。
一瞬间,冷锋所有的自我怀疑全部消失,只剩下被污蔑、被误解的滔天怒火。
冷锋浑身蛰伏的戾气瞬间暴涨,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极端紧绷。
他完全顾不上身上的伤,肩头贯穿性的伤口每动一下,都是撕裂般的剧痛。
可他此刻压根感觉不到半分疼痛,满心满眼都是被冤枉的愤怒。
他猛地抬脚直冲上前,大幅度的跑动狠狠拉扯了肩胛的重创,伤口鲜血疯狂狂飙。
大片温热的血色瞬间浸透半边衣襟,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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