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察已近尾声,方孝孺去了都察院议事,眼下官阶最高的,正是左侍郎朱洽。
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等着这位老臣拿主意。
朱洽,正是当初在锦衣卫任上,暗中帮朱由校逃过一劫的那个“好人”。
此刻,他面沉如水,手指轻抚胡须,心里早已把朱由校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什么玩意儿?一点道理都不讲,动不动就耍无赖!
下一秒,他猛地拍案而起,咬牙切齿:
“还不赶紧把那混账叫回来开门!”
吏部一众官员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冲到大门前,拳头砸得门板砰砰作响。
“开门!快开门!朱由校,本官知道你还没走远,立刻给本官开门!”
“滴沥滑,吃千的来,朱由校个死色!”
朱洽彻底炸了,怒火中烧之下竟蹦出一句江浙土话,脸都黑成了锅底。
“给本官把门打开!”
门后传来一阵叫骂,朱由校却只是斜倚门框,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对方胥道:“开。”
铜锁应声落地,沉重的吏部门扉自内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钝刀刮骨。
朱洽铁青着脸跨步而出,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叠卷宗。
他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把那叠纸塞进朱由校怀里,咬牙切齿:“小畜生,拿了赶紧滚,吏部不收你这种混账!”
显然气得不轻——堂堂一部高官,连祖宗地界的脏话都飙出来了,哪还有半分威仪。
“嘿嘿。”
朱由校咧嘴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凑上前谄笑着赔罪:“朱大人息怒,小子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京察眼看就要收尾,您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事吧,本来我真不想掺和……行了,我不多留,改天聚德楼摆一桌,专程给您赔罪,您可一定得赏光啊。”
“竖子!方大人何等清正之人,怎会教出你这等无赖弟子?滚!赶紧滚!”
朱洽一脸晦气,指着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兄弟们,收工!”
朱由校一挥手,眉飞色舞地吆喝道,“别打扰吏部大人们办正事,咱们撤!”
说罢,带着人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直到那群人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户部与兵部的大门才悄然开启。一群官员探出身子,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齐刷刷浮现出一抹愁云。
怎么拦?
这煞星下次再来怎么办?
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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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南城兵马司衙门,朱由校立马让张永去召集人手议事,自己则陷入沉思。
当年朱棣派他来五城兵马司,目的很明确——钳制锦衣卫,防着纪纲一手遮天。
毕竟特务机构一旦失控,作恶起来无人能挡。黑白全凭一张嘴,权力却大得离谱。
权要有人管——这是当初道衍和尚亲口告诉他的道理。
可现在的问题是,锦衣卫需要监管,那五城兵马司呢?
它的权力就不需要被盯住吗?
万一哪天朱棣觉得五城兵马司也成了威胁,会不会干脆再弄个东厂、西厂出来反制?
以他对朱棣的了解,这家伙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五城兵马司的分寸必须拿捏精准:既要从锦衣卫刀下救人,又不能嚣张到让皇帝起戒心。
他从未想把这里变成另一个特务窝点。他的目标,是把它打造成一个真正公允的天平——不偏不倚,执掌是非。
目前来看,他的路子,恰好踩在朱棣期待的节奏上。
正思索间,许远、石稳、郑松、姚弛陆续抵达,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由校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堂下五位骨干。除许远神色如常,其余四人脸上皆写满怨念。
“噗呲……”
他差点笑出声。
四人见他憋笑憋得辛苦,眼神更幽怨了,简直像被辜负的初恋。
这半个月,朱由校人间蒸发,所有命令都通过许远转达。这是他们从青楼脱身后的首次重逢。
说真的,谁家请客逛窑子,请到一半人跑了?
这不是耍人吗!
“咳咳。”
朱由校轻咳两声,堂前五人顿时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虽然朱由校中途溜号让人心里有点膈应,但转念一想,他们又不是进不起青楼的穷汉,再听说这位大人至今还是个童子身,那点不爽也就烟消云散了。
五人正襟危坐,屏息凝神,等朱由校发话。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们早已摸清这位年轻上司的脾性——平日不见人影,但凡现身衙门,必是有大事要落。
朱由校随手将一叠卷宗分发下去,淡淡示意:“看看。”
卷宗上密密麻麻全是各地官员的履历。许远眉头微动,试探着问:“大人……我们要动手了?”
朱由校摇头,未置一词。
石稳扯着嗓子嚷道:“动什么手?这明明是京察名单,跟咱们五城兵马司八竿子打不着!”
对于他的迟钝,朱由校和许远早已免疫,干脆无视。
待五人翻完卷宗,朱由校才缓缓开口:“今日陛下召我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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