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深夜，周家别墅的书房里。
周永昌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盯着电脑屏幕上加密邮箱里的新邮件。发件人：B.G.（布莱克·古德曼）。内容简短而冰冷：
“周，计划照常。如果周五之前看不到你的资金到位，我们会启动‘清除程序’。你知道后果的。”
附件是一张照片，周明轩在瑞士滑雪的背影，拍摄时间显示是上周。照片右下角有个红色十字准星标记。
赤裸裸的威胁。
周永昌生盯着儿子照片上的那个准星，手在发抖。他关掉邮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肺癌晚期的疼痛像钝刀子割肉，但他现在顾不上疼。
门被轻轻推开。
周明轩走进来，端着杯热牛奶：“爸，该吃药了。”
周永昌生没睁眼：“放那儿吧。”
周明轩放下牛奶，没有走。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还有桌上那瓶止痛药，已经吃了一半。
“爸，”他开口，声音很轻，“我刚才……去了地下室。”
周永昌生猛地睁开眼。
“佛堂里的牌位，我看见了。”周明轩继续说，“还有那些铁盒……我都打开了。”
空气凝固了。
周永昌生缓缓坐直身体，盯着儿子：“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想去的。”周明轩直视父亲的眼睛，“这三十年，您从来没告诉过我真相。我是您儿子，可我对您的了解，还不如一个外人。”
“你知道什么真相？”周永昌生冷笑，“你以为看了几张破照片，几页破纸，就了解我了？”
“我看了王叔的《股海笔记》。”周明轩说，“陈薇给我的复印件。里面写了你们三兄弟的故事，写了当年327事件，写了陈国华叔叔怎么死的……”
他声音开始颤抖：“爸，你每晚做噩梦，喊的不是钱，是守仁叔和国华叔的名字。我小时候听见，问你在喊谁，你说梦见老战友。现在我知道了，你是梦见被你害死的人。”
“啪！”
周永昌生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热茶泼了一地。
“你懂什么！”他吼起来，脸涨得通红，“当年要不是我撑着，这个家早垮了！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拼来的？！”
“可那些钱干净吗？”周明轩不退让，“爸，我这三十年花的每一分钱，上面都沾着血吧？王叔的血，陈叔叔的血，那些跳楼散户的血……我晚上也做噩梦，梦见那些人来找我索命！”
“你……”
“收手吧，爸。”周明轩眼圈红了，“我们去自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赔的赔了，该坐牢坐牢。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周永昌生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他寄予厚望又一直失望的儿子，突然笑了，笑得悲凉：“明轩，你以为自首就能解决问题？”
“难道不能吗？”
“不能。”周永昌生摇头，“现在收手，我们都得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儿子：“知道境外那些人是谁吗？不是普通的外国投资者。他们是……职业的。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8年次贷危机，都有他们的影子。他们不是来赚钱的，是来捣乱的。”
“那我们就更应该……”
“你不懂！”周永昌生转身，眼神里有恐惧，“他们有我的把柄，足够判十次死刑的把柄。如果我退出，他们会把这些证据公开。到时候，我死，你也会被牵连。甚至你妈……她在国外也不安全。”
周明轩愣住：“妈她……”
“你以为她真是去旅游？”周永昌生苦笑，“我让她走的，带着护照和现金，随时准备……永远不回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看看这个。”
周明轩打开，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和文件。照片上是他母亲在瑞士、在加拿大、在澳大利亚的生活照，但每张照片背景里，都有同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远远地看着。
跟踪。监控。
“他们早就控制我们了。”周永昌生声音沙哑，“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贪心，和魔鬼做了交易。”
他走到儿子面前，突然伸手抱住周明轩，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明轩，爸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他声音哽咽，“我把你养大，却把你养成笼子里的金丝雀。我让你学金融，学管理，以为你能继承我的事业……可我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
周明轩僵着身体，眼泪掉下来。
从小到大，父亲第一次抱他，说“对不起”。
“爸……”
“听我说完。”周永昌生松开他，抹了把脸，“我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保住你。”
“什么办法？”
“你走。”周永昌生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你去香城，然后转机去加拿大。我在那边给你留了钱，够你和你妈用一辈子。改名换姓，别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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