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晨雾总带着三分软,缠在桃林的枝桠间,把粉白的花瓣晕成半透明的模样。江谢爱抱着杨念江坐在廊下,指尖轻轻划过儿子手腕上的桃花胎记,晨露落在她的袖口,凉得像去年北境送来的雪水。念江醒着,小眼睛转来转去,偶尔伸手去抓廊外垂落的柳条,发出细碎的咿呀声,把院子里的寂静揉得软了些。
“郡主,宫里的使者又来了。” 影卫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轻得没惊动枝头的雀鸟。
江谢爱心里微顿 —— 距上次使者送赏赐才过了三日,怎么又派了人来?她把念江交给身边的奶娘,拢了拢衣襟起身,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位穿着深紫色官服的使者站在雾里,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锦盒的侍从,官服上的鸾鸟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是皇室近臣才有的规制。
“郡主,杨大人。” 使者见杨晨铭也从书房出来,连忙上前见礼,双手递上一封折叠整齐的明黄信笺,“陛下亲笔信,嘱我务必当面交给二位。”
杨晨铭接过信,指尖触到封蜡上的龙纹,还带着一点从京城一路赶来的余温。他拆开信时,江谢爱凑过去看,只见新帝的字迹比去年工整了许多,却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急切:“叔父、婶婶,念江出生,朕心甚慰。今朝堂有暗流,需叔父归京镇之;念江为永宁侯,亦当入宗室玉牒,朕盼二位携念江早日归京,共商国事,亦让朕见一见这侄儿。”
“朝堂暗流?” 江谢爱轻声重复,眉头微蹙。自新帝亲政后,朝堂虽偶有争议,却一直安稳,怎么突然说有暗流?她看向杨晨铭,见他脸色沉了些,指尖捏着信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陛下长大了,懂得察觉隐患了。” 杨晨铭把信折好,递给江谢爱,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却也藏着担忧,“他说的暗流,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 苏氏残余在西北找青铜印,京城那边未必干净。”
正说着,影卫又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压低声音道:“大人,西北传来消息,那些找青铜印的苏氏旧人,说是要‘凭苏氏遗印,召前朝旧部’,还说…… 要让‘杨家血脉还政于苏’。”
江谢爱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紧,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她想起杨晨铭的身世 —— 前朝太子遗腹子,若苏氏旧人拿着青铜印,再借着 “还政” 的名义煽动旧部,不仅杨晨铭会陷入险境,连刚出生的念江也会被卷进来。
“他们是想借着晨铭的身世做文章。” 江谢爱的声音有些发颤,看向杨晨铭,“若是我们不回京,他们会不会在京城造谣,说晨铭不愿归京是想拥兵自重?”
杨晨铭点头,走到她身边,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雾絮:“陛下召我们回京,既是信任,也是试探 —— 他要让朝堂看看,我们杨家对大朝没有二心;也是想让我们亲自应对那些暗流,免得他年幼,镇不住场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奶娘怀里的念江身上,小家伙正咬着手指,浑然不知外界的风波,“只是念江才刚出生,经不起长途颠簸。”
这正是江谢爱最担心的。从江南到京城,快马也要走十日,念江那么小,路上若是受了风寒,或是遇到苏氏旧人的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她走到奶娘身边,接过念江,轻轻拍着他的背,念江似乎察觉到母亲的不安,小手攥住她的衣襟,不再咿呀发声。
“要不…… 我先带念江留在江南?” 江谢爱抬头看向杨晨铭,声音里带着试探,“你先回京,等稳住了朝堂,再派人来接我们。”
杨晨铭却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念江的小脸,指尖触到那片桃花胎记,眼神坚定:“不行。苏氏旧人要找的是杨家血脉,你和念江在江南,我不放心。再说,念江是永宁侯,入宗室玉牒是大事,必须我们一起去,才能堵住别人的嘴。” 他握住江谢爱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我已经让影卫准备了最安稳的马车,车厢里铺三层棉垫,再让御医跟着,路上不会有事的。”
江谢爱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笃定,让她渐渐放下心来。她想起前世,自己总是独自面对危险,而这一世,有杨晨铭在身边,不管是战场还是朝堂,他都从未让她独自承担。她点了点头,把脸贴在念江的襁褓上,轻声道:“好,我们一起回京。”
接下来的几日,小院里开始忙碌起来。江谢爱收拾行李时,把杨晨铭之前送她的暖玉放进念江的襁褓里,又把自己绣的平安符缝在襁褓内侧 —— 那平安符和当年峡谷决战时杨晨铭攥着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绣了两个小小的 “杨” 字,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极了她和杨晨铭守着念江的模样。
杨晨铭则在书房里待了许久,他把青铜印从暗格里取出来,放在烛火下看 —— 印身上的 “苏” 字已经有些磨损,是杨子轩死前遗留的,也是他母亲苏氏唯一的遗物。他想起影卫说的 “凭苏氏遗印召旧部”,若是这印落入苏氏旧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用锦缎把青铜印包好,藏在自己的衣襟内侧,贴身放着 —— 这样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能护住这枚印,也护住自己的身世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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