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杨晨铭将密信凑到烛火边点燃,纸灰落在瓷碗里,与桃花糕的碎屑混在一起。“让分舵的人盯紧些,别打草惊蛇。”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派人去苏州府衙,找知府张大人,就说我借他的捕快用用,查一批私运的药材。”
汉子应声退下后,船舱里陷入了沉默。杨念江不知何时收起了书,小手握着那枚“守”字玉牌,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们。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担忧照得清清楚楚。“爹,娘,他们要造反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晨铭走过去,将他抱起来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摸着他的头。“不是所有的反抗都是造反,”他看着儿子的眼睛,语气郑重,“但用百姓的安危做赌注,用炸药和假钱扰乱天下,就是错的。当年你外祖父查苏氏,就是不想让这样的人毁了这天下。”
江谢爱走到舱外,晚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吹过来,拂动她的裙角。远处的苏州城已经隐约可见,青灰色的屋顶在夕阳下连成一片,城门口有百姓来来往往,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摇着蒲扇的老人,一派安稳的烟火气。她忽然想起昨日离京时,新帝站在城楼上对他们说的话:“叔父婶婶,江南是天下的粮仓,有你们在,朕就放心了。”
“在想什么?”杨晨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暖意。他走到她身边,将一件薄披风披在她肩上——江南的春夜还是有些凉。
“在想这江南的安稳,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江谢爱靠在他肩上,看着城门口的烟火气,“当年你在这里清剿苏氏残余,我在这里帮商盟稳定物价,多少个夜晚没合眼,才换得这城门口的太平。”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怕……怕这雨再大些,淹了百姓的田地,也淹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杨晨铭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腕间的玉佩。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两半契合的地方带着细微的纹路,硌着他的指尖,像是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不会的。”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我们能在峡谷决战后稳住朝局,能在宫变时守住幼帝,如今也能守住这江南的安稳。何况,我们还有念江,还有那些信得过的人。”
船靠岸时,苏州府的捕头已经在码头等着了。他穿着藏青色的公服,见到杨晨铭便拱手行礼:“杨大人,张知府让属下在此等候,您要查的‘药材’,属下已经派人盯紧了。”
“辛苦李捕头。”杨晨铭回礼,目光扫过码头的人群——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靠在货栈边,看似闲聊,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他们的船,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兵器。他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江谢爱的手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苏氏的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江谢爱心里一紧,却没表现出异样。她牵过杨念江的手,笑着对他说:“走,我们回家吃你爱吃的桂花糖粥,娘让厨房炖了一下午了。”杨念江点点头,小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脚步却很稳,没有丝毫慌乱——他从小跟着他们经历过不少事,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
回旧宅的路上,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雨丝打在车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杨念江靠在江谢爱怀里,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桃树,忽然说:“娘,外祖父种的桃树,今年应该也开花了吧?”
“应该开得很好了。”江谢爱笑着说,“等过几日雨停了,我们去桃林看看,摘些桃花做桃花酒,给你爹当解暑的饮品。”
马车忽然顿了一下,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杨晨铭眼神一凛,伸手将江谢爱和杨念江护在身后。车帘被掀开一条缝,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杨大人,是个卖花的老婆婆,不小心撞到了马车。”
杨晨铭掀开帘子一看,车旁果然跪着一个老婆婆,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的桃花被打翻在地上,沾了泥水。老婆婆抬起头,满脸皱纹,眼里含着泪:“大人饶命,老身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卖点桃花换些米钱。”
江谢爱看着老婆婆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那眼角的一颗痣,和当年在江南刺杀她的苏氏旧仆有几分相似。她正要开口,却见老婆婆悄悄抬了抬袖口,露出手腕上的一串佛珠,佛珠的第三颗珠子是空心的,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心里一动,想起商盟密信里写的“苏氏信使常以卖花婆婆为伪装,信物为空心佛珠”。
“无妨。”江谢爱抢先开口,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婆婆,“这些桃花我们买了,你快起来吧,地上凉。”她递银子时,指尖故意碰了碰老婆婆的手腕,佛珠的空心珠子硌了她一下,里面似乎是一枚小小的令牌。
老婆婆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起身,捡起地上的桃花放进篮子里,慢慢走了。杨晨铭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放下车帘,目光落在江谢爱手中的桃花上——其中一朵桃花的花萼里,藏着一张极小的纸条,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兰草纹,旁边写着“太子生辰宴”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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