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硅谷的炎热正慢慢褪去,西海岸的海风带来阵阵凉意。
冰洁端着咖啡,来到陆彬的书房。
“彬哥!蒙蒙已经拿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入学通知书,下个月就到美国来上学了。”
“二姐和爸爸、妈妈一再吩咐我们,好好照顾蒙蒙。”
陆彬接过咖啡,目光从屏幕上的量子计算模型移开,嘴角浮起笑意:
“蒙蒙那孩子,年初视频时还在为选专业纠结,转眼就要来伯克利了。”
他顿了顿,咖啡杯停在半空。
“2017年,国际移动互联网股份公司发生财务危机,二姐接到我的电话,二话没说,当天就调动深圳印刷包装集团的储备金打入公司账户。”
“约翰制衣集团、福建石狮制衣集团,三家公司同时伸出援手——那笔资金到账的下午,我才知道,二姐根本没问我要不要还。”
冰洁沉默片刻,在书桌对面坐下。
“二姐从不提这些事。前阵子通电话,她只念叨蒙蒙从小没出过远门,怕吃不惯西餐、怕和美国同学处不来。”
她轻轻摇头:“还是那个在华侨城和我们一起游玩的二姐。”
窗外,暮色正从圣克鲁斯山脉漫过来。
陆彬把咖啡放下,屏幕上的量子算法仍在无声运行。
那是他与中科院合作的农业模型项目,试图用量子计算模拟土壤微生物群落的代谢网络——传统超算需要三年的运算量,量子模拟可压缩至数周。
“蒙蒙来加州上学,嘉嘉、鑫鑫、谦谦和睿睿都有伴了。”他语气轻快了些,“这是多高兴的事。”
冰洁望着陆彬的国字脸,潇洒英俊,忙起来不分昼夜。
她想起2017年那个秋天,陆彬连续三个月在视频上与二姐罗颖讨论债务重组方案。
那时蒙蒙在香港刚上初中,放学后跟鑫鑫一起回到香港葵涌青山路别墅,两兄妹一起在别墅写作业。
有一次刘慧提前到达,正撞见罗颖蹲在茶几边,轻声教蒙蒙解一道几何辅助线。
董事长的丝巾垂到地毯上,手边还摊着待签字的并购文件。
“妈,你小时候数学好吗?”蒙蒙咬着笔头问。
“不好。”罗颖答得干脆,“你姥姥总说,女孩子学不好数理化。”
“后来你冰洁阿姨考上西南财经大学,我才知道不是学不好,是没人告诉我能学好。”
那道题解完,罗颖起身签了文件。
蒙蒙继续埋头写作业,没看见母亲在窗边站了很久,望着深南大道的车流,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彬哥。”冰洁忽然开口。
陆彬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我爸爸陆丰前几天说,他年轻时跟成都的老农学看天——云往东是晴,云往西是雨,云往南是旱,云往北是涝。”
冰洁的声音很轻,“他说那套口诀跟了四十年,现在气象卫星告诉他,每一句背后都是大气环流的规律。”
陆彬静静听着。
“二姐没读过多少技术报告,但她2017年就知道,把资金投给一个当时看起来岌岌可危的科技公司,比投任何固定资产都值。”
冰洁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她信的从来不是报表,是坐在茶几边陪蒙蒙写作业的那个人。”
陆彬没有说话。他调出量子计算农业模型的一页界面——屏幕上,数万个微生物代谢节点正以概率云的形式交织成网。
“这个项目,明年会开放部分源码。”他说,“云南农科院的团队想把它用在普洱茶发酵的数字化上。”
那边七十多岁的老茶人,能用手背感知渥堆的温度,正负不超过零点五度。”
冰洁的眼眶微热。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嘉嘉探进头来,手机举在耳边:“陆叔叔、冰洁阿姨,蒙蒙刚发消息,说她机票改签了,提前一周到——她说等不及要去看斯坦福的人机交互实验室。”
陆彬笑起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告诉她,谦谦和睿睿已经把旧金山好吃的中餐馆列了张清单。”
“她还问,”嘉嘉顿了顿,声音里带笑,“2017年她妈往公司账户打钱那天,到底签完文件还站窗边想什么——她记了六年。”
冰洁与陆彬对视一眼。
夜色已完全落下,旧金山湾区的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如星河倾泻入海。
而在太平洋另一端,香港葵涌青山路的别墅里,十八岁的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等待一个六年前的答案。
冰洁接过嘉嘉的电话。
“蒙蒙,你妈那天在想什么,等你来了加州,我慢慢告诉你。”
她顿了顿,望向书桌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2004年,深圳龙华印刷包装公司的公寓里。
罗颖抱着刚满月的蒙蒙,冰洁挨着她坐在破沙发上,身后是蒙蒙的爸爸朱强举着傻瓜相机喊“茄子”。
窗外,圣克鲁斯山脉的风穿过硅谷的芯片与代码,穿过维多利亚港的霓虹与涛声,温柔地,吹向了这座连接两代人的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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