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灵是被臭醒的。
那股味道是腐烂掺着发霉的沼气的味，钻进鼻腔直冲天灵盖。
她睁开眼睛，看见灰蒙蒙的天，雨点砸在脸上，混着泥水往耳朵里灌。她想抬手抹脸，却发现四肢像被钉住，一动就从骨头缝里泛出刺痛。
千羽灵自己在加班时猝死前的最后一秒，还在工位上改PPT吗？
可现在，千羽灵躺在一条臭水沟里，身上裹着破布，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摸上去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自己这是穿超了，穿成个被全村唾弃的“毒女”。
天生丑陋，口不能言，浑身散发恶臭，据说会招来瘟疫。今早村长已下令，天亮押她去祠堂烧了“净罪”。
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晃动，人声逼近。
“在那儿！烂泥堆里动呢！”
“烧了她！别让她进村！”
千羽灵瞳孔一缩，求生本能瞬间压过疼痛。
她没时间搞清楚这世界什么修炼体系、什么宗门世家，她只知道——再不跑，就得死。
雷声炸响的刹那，她用指甲抠进泥地，一寸一寸往前爬。每挪一下，肌肉就像被撕开，毒素在血管里游走，冷得发抖。她咬牙，强迫自己冷静：这毒麻痹神经，低温能延缓扩散。
她抓起一把冷泥，糊在脖子大动脉上，果然麻木感稍缓。
火把队从头顶掠过，骂骂咧咧地走远。
她终于滚进山道边一条暗沟，蜷缩在石缝里喘气。可身上的臭味却越来越浓，像是体内有什么在腐烂。没过多久，几只野狗循味而来，都龇着牙逼近她。
她抓起石块砸过去，狗退了又围上来。千羽灵知道，再这样下去，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活活啃死。
她撑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山里逃。
断魂崖。
三个字刻在崖口一块歪斜的石碑上，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千羽灵趴在岩缝里，浑身发抖，却猛地瞪大了眼。
崖下，一人背靠岩壁，左臂齐肩断去，右腿被一根铁钉贯穿，钉尾还在滴血。他浑身是伤，却仍死死握着一截断骨当武器。三个黑衣人围着他，刀上燃着幽蓝火焰，每一次劈砍都让岩壁炸出焦黑坑洞。
那火……不对劲。
千羽灵眯眼观察，发现火焰遇水会“砰”地爆开，就像高压气体泄漏。她瞥见头顶岩壁积着雨水，心念一动。
千羽灵用尽力气，将一块松动的岩石推下。
哗啦——
积水倾泻而下，正砸在一名邪修刀上。蓝火轰然炸开，那人惨叫后退。另外两人分神刹那，千羽灵迅速咬破指尖，在石面上写下三个字：走崖底。
她不懂这世界的规矩，但她知道，重伤者必须撤离火线，低洼处有遮蔽，且便于隐藏血迹。
可就在她写完最后一笔，一道目光如刀刺来。
断臂男人不知何时已盯住她藏身的方向，哪怕双眼被血糊住，杀意依旧森然。
千羽灵僵住。
她不能喊，不能逃，身后是野狗，前面是死局。
邪修很快回神，狞笑着逼近：“龙枭，你今日插翅难飞！”
龙枭？这名字在她脑子里没半点印象，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快死了。
动脉出血，失血超过三成就会休克。龙枭腿上那钉子贯穿股动脉，撑不了几分钟。
千羽灵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撕下唯一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又顺手扯下几片止血草——这草她认得，老家山里叫“地榆”，能收敛伤口。千羽灵没时间捣碎，直接嚼烂敷上去。
然后，千羽灵爬出岩缝，一步步走向战场。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臭味随风扩散，邪修皱眉：“哪来的腐尸味？”
龙枭却突然动了动，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别近。”
千羽灵不理他，跪在他腿边，压住他的动脉上方，用布条一圈圈缠绕。千羽灵手法干脆利落，压迫的止血点精准，打结时用的是外科结，绝不会松脱。
龙枭身体猛地一震。
剧痛让他几乎咬碎牙齿，可这女人的手……太稳了。不像这世间的郎中，也不像任何修行者的疗伤术。那是种冷酷的、机械般的感觉，仿佛她见过太多血，多到麻木。
龙枭反手一扣，铁钳般掐住她手腕，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想活……就闭嘴。”
千羽灵没挣扎，只抬起另一只手，比了个手势——掌心向下，平推两下。
龙枭一怔。
那是“别动”的意思。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在任何人手下做过“别动”的手势。可这女人，一个浑身恶臭、面容溃烂的废材女子，竟用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告诉他怎么活命。
脚步声从崖顶逼近。
邪修察觉异常：“有人？！”
千羽灵加快动作，最后一圈布条打结，迅速缩回岩缝。
龙枭喘着粗气，忽然鼻翼微动。
他闻到了。
不只是腐臭。
在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枯草，又像某种被封印的咒印在缓慢溃烂。
他盯着千羽灵藏身的方向，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传来：
“你身上……有噬灵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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