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九日,凌晨五点五十分。
衡水中学,高三(7)班。
五十三名学生端坐在教室里,等着当天的第一节课。
黑板上方挂着一条横幅:超越自我追求卓越。
这是他们的校训,他们背了三年。
六点整,班主任推门进来。
不是平时那个班主任,是一个穿汉服的老头。
学生们霎时愣住了,汉服他们见过,但没见过这种。
黑色的深衣,宽大的袖袍,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冠,冠上插着一根玉簪。
老头的脸瘦长,眉目严肃,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嘴唇紧抿着,像一辈子没笑过。
他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独尊儒术。
写完,他转过身,看着五十三张年轻的脸。
“今日讲此四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尔等听好。”
他开始讲。
从“罢黜百家”讲起,讲到“天人感应”,讲到“三纲五常”,讲到“春秋决狱”。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学生们听得入神,不是因为他讲得好,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没法不听。
老头的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一样,压进脑子里,压进心里,压进骨头里。想走神?走不了。想不听?听不见别的。
整个教室,只剩下老头的声音,像一条河,把他们全部淹没。
讲到“君为臣纲”的时候,第一排一个男生忽然站起来。
“报告老师,我不认同。”
老头停下,看着他。
男生说:“君为臣纲,这是封建糟粕。现代社会,人人平等,凭什么君为臣纲?”
老头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男生的嘴闭上了。
不是自己闭的,是自动闭的—上下嘴唇像被胶水粘住一样,再也张不开。
他瞪大眼睛,用手去掰,不动。他想喊、喊不出声。
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头继续讲。
讲到“父为子纲”的时候,第二排一个女生站起来。
“老师,我也不认同。父母也不是全对的,凭什么子女必须服从?”
老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女生的嘴也闭上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讲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站起来十七个人。
十七张嘴,全闭着,十七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十七张脸,憋得通红。
剩下的人不敢动了。他们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听着老头继续讲。那些字一个一个往他们脑子里钻,钻进去就再也不出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头讲完了。
他看了看那十七个站着的学生,又看了看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话:
“不认同,可以。但说出来,就不可以。”
他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五十三个人,十七个张不开嘴,三十六个不敢张嘴。
那一天的衡水中学,没有一个学生开口说话。
从此以后,也没有了。
一月十日,石家庄,某大型书店。
三楼,哲学社科区。
一个年轻人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书名叫《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他翻了翻,准备买。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书皮,愣了一下。“这本书……你确定要买?”
年轻人奇怪:“怎么了?不能买吗?”
收银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扫了条形码,收钱,把书递给年轻人。
年轻人走出书店,走到门口的台阶上,翻开书,准备继续看。
翻开第一页,字没了。
不是模糊,不是印刷错误,是没了。
一整页,一个字都没有,白纸一张。
他往后翻。第二页,白纸。第三页,白纸。整本书,除了封面封底,全是白纸。
他愣了,以为是盗版,拿着书回去找收银员。收银员看着那本全是白纸的书,张了张嘴,说了一句:
“它自己……变成这样的。”
年轻人不信,换了一本。还是白纸。再换一本,还是白纸。他换了一本《社会契约论》翻开也是白纸。
换《纯粹理性批判》也是白纸。再换《存在与时间》依旧是白纸。
所有“非儒”的书,在他手里,全变成白纸。他站在书店里,翻了一本又一本,全是白纸。
旁边有个人小声说:“别翻了,都这样。这几天,所有的……那种书,都这样。”
年轻人抬起头,看见书架上的那些书。
那些他曾经想读、正在读、还没来得及读的书,每一本的封皮都在,但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走出书店,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忽然发现,那些人的嘴,都在动。
但听不见声音。
不是真的听不见——是他们说的话,他听不懂。明明是中国话,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是听不懂。
他走近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男人对着手机说:“……我觉得这个方案不行,成本太高,收益太低,风险太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风申堂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风申堂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