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之行和那指尖一触即分的温度，像最甜美的梦境，萦绕在向暖心间，持续了整整一周。即使回到了规律甚至有些枯燥的部队生活，每当她想起沈时韫专注讲解的侧脸、他默默推过来的水杯、以及那微凉指尖带来的战栗，嘴角就会不受控制地上扬。训练时的汗水仿佛都带着甜味，夜空下的哨岗也因心中有惦念而不再漫长。
她依旧没有频繁打扰他，但会在他可能休息的间隙，分享一些部队生活的碎片——食堂新出的、据说能补充能量的特色菜；训练场上偶然发现的一簇顽强野花；夜空下特别明亮的星辰。没有刻意的情话，只有平淡的分享，如同细水长流。
沈时韫的回复依旧吝啬，通常是几个小时后甚至隔天才回的【嗯】、【好】、【注意安全】。但向暖不再像最初那样为此忐忑，她渐渐读懂了他沉默背后的关注和那极其笨拙的回应方式。冰山先生的“嗯”，或许就是普通人一长串的“我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天傍晚，向暖刚结束夜间体能训练，拖着有些疲惫却畅快的身体回到招待所。手机屏幕在她洗脸时亮起，是沈时韫发来的消息。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向暖擦干手，好奇地点开。
图片拍的是一本摊开的、极其厚重的英文医学典籍的内页，上面是复杂的大脑神经网络示意图，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而在书页的空白处，用熟悉的、凌厉又清晰的笔迹，写着一行简短的中文：
【此通路与运动协调及学习记忆相关。】
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图中一个复杂的结构。
向暖看着这张图片，心脏像是被温柔地撞击了一下。
他……他在看书的时候，想到了她？所以特意拍了这张照片，用她能看懂的方式，给她做“远程教学”？
这种将她纳入他专业世界一角的举动，比任何直白的思念都更让向暖心动。她仿佛能看到，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或书房里，他埋首于浩瀚的医学文献中，却在某个瞬间，因为想到了某个对医学充满好奇、总爱问“为什么”的姑娘，而特意停留，写下了这句注解。
她捧着手机，反复看着那行字和他有力的笔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回复道：
【收到！沈老师！这个是不是就是常说的大脑可塑性基础？我会好好理解的！[努力学习表情包]】
发送后，她看着对话框，一种强烈的、想要听到他声音的渴望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拨通了他的视频请求。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
屏幕那端，沈时韫似乎还在书房，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景是满墙的书架。台灯温暖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他看到屏幕里向暖带着水汽、红扑扑的脸蛋，几不可查地怔了一下。
“刚训练完？”他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夜晚特有的低沉磁性。
“嗯！”向暖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看到你发的图片了！沈老师你还在忙啊？”
“没有，在看资料。”沈时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着，似乎比平时更专注了些，“看懂了吗？”
“大概懂了一点！”向暖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说我们学习新动作、做康复训练，其实就是在塑造和强化大脑里的这些连接，对吧？”
“理解正确。”沈时韫给出了肯定的评价，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向暖却仿佛能听出里面一丝极淡的赞许。
两人隔着屏幕，一时都没有说话。夜晚的静谧通过电波在两人之间流淌。
向暖看着屏幕里他好看的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把心里翻涌的情感说出来。
“沈医生，”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有点想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思念。
屏幕那端的沈时韫，明显愣住了。
他的眸色骤然加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层层波澜。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红着脸、眼神却勇敢又期待的姑娘，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向暖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要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用沉默或者转移话题来回应。
然而，沈时韫在长久的沉默后，并没有移开视线。他深深地望着她，那双总是冰封着的眼眸里，仿佛有坚冰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真：
“嗯。”
一个“嗯”字。
不再是敷衍，不再是回避。
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温度的确认。
他听到了。
他收到了。
并且，他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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