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周围旋转的冰晶碎片猛地停滞。
它们失去了原本悬浮的动力，哗啦啦掉落一地，摔成无数细碎的粉末。
坐在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久坐后的僵硬。
随着她的起立，原本覆盖在身上的繁复长袍发出清脆的摩擦声。那不是布料，而是由无数极薄的冰片串联而成的甲胄。
她抬起头。
满头长发并非丝缕，而是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极细冰丝，垂落在腰际，折射着大殿内的冷光。
她的五官仿佛是冰雪雕琢而成，没有一丝瑕疵，也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冰元素在跳动。
孔玲下意识地握紧了重剑，身体微侧，挡在林羽身前。
这个女人的气息太强。
即便只是站在那里，大殿内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霜花，簌簌飘落。
那女子没有理会孔玲的戒备，甚至连看都没看林羽一眼。
她的视线越过两人，死死锁定了缩在最后面的天天。
原本淡漠、死寂的蓝色眼瞳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是极度的震惊，以及随后涌上来的、近乎疯狂的喜悦。
她迈开步子，赤足踩在冰面上。
一步。
两步。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跌跌撞撞，完全顾不上身为上位者的仪态。
天天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小短腿倒腾着往后缩，把自己大半个身子藏在了那头带路的冰晶兽身后。
女子冲到距离天天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咚。
她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掌心向内，额头深深低下，几乎贴到了地面。
这是一个极其古老、也极其卑微的大礼。
“源……”
她开口了。
声音空灵而颤抖，用的不是乾元界的通用语，而是一种更加晦涩、充满音节律动的古语。
“万物的源头……您终于降临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头冰晶兽也跟着趴伏在地，把脑袋埋在两只前爪之间，发出一声敬畏的呜咽。
天天从冰晶兽的肚子底下探出个脑袋。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人，又扭头看向林羽。
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角，用力绞了两下。
“林羽……”
天天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不安。
“这个姨姨是不是脑子冻坏了？”
林羽伸手把孔玲拨开，走上前几步。
她没有去扶地上的女人，只是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起来说话。”
林羽的声音平淡，在大殿内回荡。
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体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那个跪拜的姿势，语气更加恭敬。
“在源的面前，冰雪没有站立的资格。”
“我不喜欢别人跪着。”
林羽语气加重了几分。
女子迟疑了片刻，这才缓缓直起腰身。
她依旧保持着跪姿，只是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却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而是充满了孺慕与渴望。
“你是谁？”林羽问。
“我是这片北境的意志，冰雪的女儿。”
女子轻声回答，视线始终不敢离开天天，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这个小女孩就会消失。
“人类称呼我为——冰雪女王。”
孔玲倒吸一口凉气。
北境传说中，统御万载冰原，掌控无尽风雪的神灵。
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此刻，正跪在那个整天只知道吃糖的小丫头面前。
林羽对此并不意外。
天天是乾元界的天道化身。
对于这方天地的本土生灵而言，她就是母亲，是造物主，是赋予一切灵性的源头。
越是像冰雪女王这种由纯粹本源诞生的生灵，对这种血脉上的压制就越敏感。
“你知道她是谁。”
林羽指了指天天。
“是的。”
冰雪女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我等了三千年。”
“自从那股污秽的气息侵入北境，我就在等这一天。”
她转向林羽，这次终于正眼看了她一次。
“您既然能带着源来到这里，想必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林羽点头。
“很糟。”
“不只是糟。”
冰雪女王摇了摇头，那头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北境，已经死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团微缩的冰蓝色光影在掌心浮现。
那是一个立体的北境地形图。
但在那纯净的蓝色之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这些黑点像是有生命的霉菌，正在疯狂吞噬着蓝色的区域。
“魔族在三千年前就打通了连接北境的缝隙。”
冰雪女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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