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里残留的、属于梅比乌斯的冰冷柑橘气息。
幽兰黛尔小心地将钟离末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他几乎一沾枕头,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深眠。
长睫垂下,在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心那道因为忍耐不适而蹙起的细微褶皱,在熟睡中仍未完全舒展开。
他的呼吸很轻,胸膛缓慢地起伏,白发凌乱地铺散在深色的枕套上,衬得他脸颊的肤色愈发显得缺乏血色。
幽兰黛尔在床边坐下,湛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无奈。
指尖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落下,极为小心地将他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时,能感受到的温度比平时偏低,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冷。
对于梅比乌斯...她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情,那是老师放在心尖上、相伴了漫长岁月的伴侣之一,是前文明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历经了五万年等待与寻找的故人。
她们之间的羁绊,其深度和复杂性,远非她这个后来者可以简单衡量或置喙。
于理,梅比乌斯所做的一切,虽然手段激烈,甚至可以说带着惩罚和独占的意味,但归根结底,出发点依旧是那份扭曲却炽热的在意。
她没有真的伤害老师的根基,甚至可能比她更清楚老师身体的承受极限在哪里....
只是,梅比乌斯选择了用最直接、也最让老师难受的方式,来宣泄那份被敷衍和忽视的不满。
作为伴侣,她想做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不触及底线,似乎...确实没有人能有立场去强行束缚或指责。
这个认知让幽兰黛尔胸口发闷。
不爽,当然不爽。
看着自己的爱人被“欺负”成这副模样,虚弱地蜷缩在别人怀里,身上带着别人留下的、充满占有意味的痕迹,而自己却无法理直气壮地冲出去将对方赶走,甚至还要被迫接受对方暂时借住的现实...
这种憋屈感,让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说到底,她和老师现在的未婚夫妻关系,某种意义上,也是她趁着老师心防最弱、对现世一切尚且懵懂的时候,趁火打劫才确立下来的。
若论先来后到,论感情积淀的厚度,她远远比不上黄金庭院里那几位。
或许...只有那位总是端着最优雅从容的步伐,以平静的语气安排一切的伊甸,才能真正压制住这条行事无所顾忌的蛇,让她在某些事情上有所顾忌。
嘁....
幽兰黛尔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柔顺的金发,心底的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
但动作刚做到一半,她猛然想起什么,立刻停下。
手掌僵在半空,她紧张地侧耳倾听,床上的人呼吸依旧平稳绵长,并未被惊扰。
她松了口气,慢慢放下手,将那些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钟离末身上,聚焦在他脖颈、锁骨那些隐约可见的淡红痕迹上。
眸色沉了沉,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柔和的白光自她掌心流淌而出,渐渐凝聚成黑渊白花那优雅而威严的轮廓虚影。p
温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潺潺溪流,缓缓笼罩住钟离末。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碍眼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肌肤恢复成原本光洁白皙的模样。
同时,这股蕴含着创生之力的能量也悄然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抚慰着过度疲惫的肌肉,补充着消耗的体力,驱散那份透支后的虚冷。
身体上的痕迹和疲惫,可以用黑渊白花的力量来修复。
但精神上的耗损,那种同时承受双重感知冲击带来的负荷,以及被亲密之人以那种方式惩罚所带来的复杂心绪,却需要时间来平复。
幽兰黛尔收拢力量,黑渊白花的虚影消散。
她俯身,在钟离末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好休息,老师。”
她低声呢喃,为他掖好被角,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
几乎就在幽兰黛尔关上卧室门的同时,宿舍的大门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嘀嗒”声,以及少女们略显嘈杂的交谈声。
“累死啦!芽衣芽衣,晚上我要吃超大份的炸鸡!”
“好好,不过要先洗手,对了,布洛妮娅,今天的战斗数据....”
“已上传至天命数据库,初步分析完毕,个体审判级崩坏兽.迦尼萨的防御阈值比档案记录高出12%,建议更新数据库。”
三人鱼贯而入,琪亚娜一边脱鞋一边抱怨靴子太重,芽衣顺手接过她和布洛妮娅的外套,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无声悬浮着跟进。
然后,她们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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