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第三响，沈清歌就被窗外的轻响惊醒。那声响不是风雪拍窗的钝响，也不是夜猫窜过的轻捷，而是一种极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靠近窗棂。她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指尖条件反射般摸到床头的银簪——那支母亲留下的梨花银簪，针尾被她磨得锋利如刀，这十年里，它既是念想，也是防身的利器。
烛火早已燃尽，屋内一片漆黑。沈清歌屏住呼吸，借着窗纸透进的雪光，看见窗棂上映出个模糊的黑影，身形挺拔，像是个男子。心跳骤然擂鼓，她攥紧银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王氏派来的人？还是其他人？
黑影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轻轻落在院内的青石板上，带起一阵极轻的雪粒簌簌声。就在沈清歌准备掷出银簪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窗纸，低沉得像落雪压枝：“是我。”萧澈？
沈清歌捏着银簪的手猛地一顿，心头的惊涛骇浪忽然退潮，只剩下一片茫然的余波。靖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她定了定神，摸到火石点亮烛台。昏黄的光瞬间填满房间，照亮了窗下立着的身影——萧澈穿着件玄色披风，帽檐压得很低，披风下摆沾着细碎的雪粒，显然是冒着风雪来的。
他手里提着个紫檀木食盒，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刚从宫里出来。”他见她开窗，抬手掸了掸肩头的雪，动作间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处理些公务，顺道给你带了些点心。”
沈清歌望着他被风雪冻得发红的耳尖，忽然想起白日里在盐窟，他将她护在怀里时，胸腔传来的沉稳心跳。她侧身让他进来，冷风卷着雪粒涌进屋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殿下深夜到访，若是被人看见……”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院墙外的回廊——那里是王氏安置眼线的常去之处。
“放心。”萧澈将食盒放在桌上，解开披风的系带，露出里面的玄色锦袍，“我让人引开了巡逻的护院。”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视线在案上摊开的医案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墙角的炭盆上，“屋里怎这样冷？”
沈清歌这才发现，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她刚才太过紧张，竟丝毫没察觉寒意。萧澈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碟梅花糕，热气透过油纸微微氤氲，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随手取过桌上的冷茶盏，正要往里面倒，沈清歌已提着铜壶站起来：“我去煮些热茶吧。”
铜壶里的水还是白日里春桃备好的，她添了些新雪在里面，坐在炭盆前生火。萧澈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握着壶柄的手上。
她的手很纤细，指节因为用力握住冰凉的壶柄而泛白，手腕处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沈清歌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将袖口往下拽了拽。这是她第一次在陌生男子面前如此放松，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
炭火烧得越来越旺，发出噼啪的轻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紫砂壶里的雨前龙井渐渐舒展，茶香混着梅花糕的甜香，驱散了屋内的寒意，也冲淡了些许深夜会面的紧张。
“殿下深夜到访，不会只是为了送些点心这么简单吧？”沈清歌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
萧澈端起茶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润。“沈姑娘果然聪慧。”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上的医案上，“确实如此，本王此行，是想和你一起探讨一下你母亲的医案。”
沈清歌心中一凛，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她知道，这医案中隐藏着太多秘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殿下为何会对这医案感兴趣？”她的声音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萧澈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直视着她的眼睛。“沈姑娘，你我都知道，这医案中记录的不仅仅是医术，还有许多与私盐案有关的线索。”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然沈姑娘就不会去清虚观一探究竟了不是吗？赵德海、李侍郎、户部尚书……这些人都是私盐案的关键人物，而你母亲的医案，可能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沈清歌的心跳加速，她知道萧澈所说不假。医案中的名字和记号，是她母亲留下的线索，也是她手中唯一的武器。
萧澈见她还有一丝怀疑，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沈姑娘，你我都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举。”他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如炬，“本王的确有我的目的，但我更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目的与你并不冲突。赵德海、李侍郎、户部尚书……这些人都是私盐案的关键人物，他们手中的权力和财富，都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的苦难之上。而你母亲的医案，可能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沈清歌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萧澈的话中有几分真实，但也有几分试探。她需要确定，他究竟是敌人还是同盟。“殿下，你如何能保证，这些线索不会被你用于其他目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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