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渝州老城区的巷弄还浸在未散的晨雾里，启明诊所的二楼病房就透着几分压抑。江雪凝是被眼睑的痒意弄醒的，一夜噩梦缠身后，浑身骨头缝都发酸，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疲惫，枕边还残留着梦里厮杀的铁锈味。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刚碰到眼睑，就摸到一把轻飘飘、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掌心竟落着十几根纤长的睫毛，黑亮的睫毛沾着晨起的潮气，在微光里格外显眼。她心头一紧，又轻轻拨了拨眼睑，竟又掉下来几根，落在床单上，像散落的碎墨。
“怎么了？”陈平安几乎是瞬间睁开眼，他昨夜守在床边浅眠，江雪凝稍一动静就醒了。看到她掌心的睫毛，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伸手抚过她的眼睑，语气里满是关切，“掉这么多睫毛？是不是昨夜噩梦熬的？”
江雪凝点点头，又摇摇头，指尖捏着睫毛，眼神里满是疑惑：“以前就算熬夜也不会掉这么多，而且……”她顿了顿，想起昨夜梦里僵尸将军的脸，还有密封袋里泛着黑气的睫毛，心头泛起一阵不安，“昨天也掉了不少，周玄通施针后，好像就开始这样了。”
陈平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捡起床单上的睫毛，指尖摩挲着，能感觉到上面附着一丝极淡的阴邪气息，比昨天江雪凝掌心的更浓，却依旧隐蔽得几乎察觉不到。“我先收起来，等会儿让张医生用仪器检测一下。”他把睫毛小心拢进纸巾里，又给江雪凝掖好被角，“你再躺会儿，我去看看张医生那边有没有监测到异常。”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张启明拿着平板上来，黑眼圈很重，显然也是一夜没睡。“陈先生，江小姐醒了吗？”他压低声音，把平板递过来，“这是后半夜的脑电波数据，能量波动比前半夜更剧烈了，而且出现了新的频率峰值，和刚才我在走廊检测到的煞气波动完全对应。”
陈平安看着平板上扭曲的波形，眼底寒意更甚：“雪凝刚醒，掉了很多睫毛，上面有淡淡的阴邪气息。周玄通应该是在睫毛上动了手脚，强化了梦境连接。”他把裹着睫毛的纸巾递过去，“你拿去检测一下，看看和昨天的样本有什么区别，别让雪凝知道，免得她担心。”
张启明接过纸巾，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怀疑周玄通不仅用了睫毛，还加了别的东西。昨天的样本只是微弱阴邪能量，要是能量持续增强，江小姐的梦境会越来越真实，甚至可能被生魂反噬。我这就去实验室检测，有结果立刻告诉你。”
两人刚说完，楼下就传来了敲门声，节奏温和，不用想也知道是周玄通。陈平安眼神一凛：“你先去检测，我去应付他。”他快步下楼，打开门，果然看到周玄通提着木盒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谦和的模样。
“陈先生早。”周玄通拱手笑道，“我按约定来给江小姐施针，看她昨夜休息得如何了。”他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走廊，像是在探查什么，“昨夜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想来江小姐又做噩梦了吧？”
陈平安挡在门口，语气冷淡：“劳周道长挂心，雪凝还好。只是今早醒来掉了不少睫毛，不知道长可知缘由？”他刻意试探，想从周玄通脸上看出破绽。
周玄通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随即叹了口气：“这是正常现象。江小姐纯阳血脉耗竭，阴煞滞留经脉，魂魄与肉身衔接不稳，睫毛作为精气载体，自然会大量脱落。若是不尽快稳固，恐怕会影响后续调理。”他说着，举了举手里的木盒，“我今日特意带了符纸，想绘制几张固魂符，贴在病房里，既能稳住江小姐的魂魄，又能压制阴煞，只是需要一点江小姐的精气载体当引。”
“精气载体？”陈平安眉头皱得更紧，“什么载体？”
“睫毛、发丝皆可，若是能取一点指尖精血，效果更佳。”周玄通语气诚恳，“这符纸是按江家初代的秘法绘制，当年你先祖就是用这种符纸稳住了血脉动荡，绝非旁门左道。我也是怕江小姐再受噩梦折磨，才想着多添一层保障。”
这时，江雪凝扶着楼梯扶手走了下来，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强撑着精神：“周道长，真的用睫毛就可以吗？我今早掉了很多。”她手里攥着一把刚脱落的睫毛，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若是真能稳住魂魄，不再做噩梦，就算付出点睫毛也无妨。
周玄通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关切：“江小姐不必勉强，几根睫毛就够了。只是这符纸绘制需心无杂念，我得在诊疗室单独忙活片刻，陈先生和张医生若是不放心，可在门口守着。”他主动提出让众人监督，就是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
陈平安还想再说什么，江雪凝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摇了摇头。她知道陈平安警惕，可她实在受够了噩梦的折磨，而且周玄通施针确实有效果，经脉里的沉痛感减轻了不少。“就让周道长试试吧，我们在门口等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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