怛罗斯,已化为真正的血肉磨盘。唐军的防线被压缩到最后一道残缺的壁垒之后,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堆积如山的尸骸,勉强支撑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以及那令人作呕的、愈发粘稠阴冷的黑雾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着冰碴和腐肉,寻常士卒即便贴着效力大减的清心符,也需用湿布重重捂住口鼻,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李世民矗立在最前沿的一处箭楼废墟上,玄色战袍早已破碎不堪,被暗红的血污和黑色的尘灰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他手中的龙牙刀拄在地上,支撑着几乎耗尽气力的身躯。英俊的面庞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一只眼睛被干涸的血痂糊住,另一只眼睛则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着前方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大食联军。
对方的进攻节奏越来越疯狂,似乎也意识到了唐军已是强弩之末。黑雾之中,那诡异的、扰乱心神的吟唱声再次响起,比以往更加高亢、更加刺耳,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每一个唐军士卒的神经。数头庞大的披甲战象,如同移动的堡垒,在黑袍法师的驱策下,发出沉闷的咆哮,开始加速冲锋!大地为之震颤。
“弩车!瞄准战象!”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而,回应他的,是部下绝望的嘶喊:“王爷!弩箭……破甲弩箭只剩最后五支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窟。没有破甲弩,拿什么去阻挡那些刀枪不入的巨兽?
就在这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
天际,异变陡生!
一道微弱却异常璀璨的银赤色流光,如同撕裂昏沉夜幕的流星,以超越凡人理解的速度,自东方疾驰而来!其光芒纯粹而凛冽,仿佛蕴含着星辰的威严与太阳的炽烈,所过之处,那浓郁得令人窒息的黑雾,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地翻滚、消融,被硬生生划开了一道清晰的轨迹!
“那是什么?!”交战双方,无数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所震惊。
那道流星般的光芒并未攻击任何人,而是在飞临战场上空最高点时,猛地悬停、绽放!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清鸣响彻战场!
光芒爆散,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如同牛毛般的银赤色光针,精准地覆盖了整个大食联军冲锋的核心区域,尤其是那几头巨大的战象和黑雾最浓郁的后方法师团所在!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奇特的“净化”之效。
嗤嗤嗤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了冰水之中!
那令人厌恶的黑雾,在这银赤光针的照射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蒸发、消散!笼罩在战场上空数月之久的阴霾,竟然在短短数息之内,被清空了一大片!久违的阳光,透过那被撕开的缺口,斑驳地洒落在满是血污的大地上!
“嗷......!”
那几头冲锋的战象,被密集的光针笼罩,它们厚实的披甲无法阻挡这种奇异的能量穿透,光针仿佛直接作用于它们的灵魂与体内的邪能!巨象发出了痛苦而惊恐的哀嚎,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克制和伤害,冲锋的脚步瞬间变得混乱,有的甚至人立而起,疯狂地甩动长鼻,将背上的驭手甩飞出去!
更后方,大食法师团那扰人心智的吟唱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和混乱!那银赤星芒似乎对他们的邪法有着极强的干扰和反制作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气势汹汹的大食联军攻势为之一滞,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战场出现了刹那的死寂。
所有唐军士卒都惊呆了,茫然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
李世民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他瞬间明白了!这是长安!是父皇!是袁天罡、马周他们!他们成功了!那传说中的“星煞破邪阵”,竟然真的隔着万里之遥,将力量投射到了战场之上!
虽然这波攻击看起来主要是驱散和干扰,并未造成大规模杀伤,但其带来的战略价值,无法估量!黑雾被大幅削弱,敌军最大的依仗——战象和法师团——暂时陷入了混乱!
绝境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曙光,瞬间点燃了所有唐军士卒心中那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
“天佑大唐!!”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嘶声力竭地喊了出来。
“陛下万岁!!”
“杀!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战意和疯狂的怒吼!原本疲惫不堪、几近崩溃的唐军,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士气瞬间爆棚!
李世民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那柄缺口累累的龙牙刀,指向陷入混乱的敌军,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咆哮:“大唐将士!随我......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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