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没有直接说“你是圣教廷的人，圣教廷和黑暗阵营合作了，你却来劝我打黑暗阵营的盟友，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月下独酌。
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怎么圆这个场。
大殿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几个大臣已经悄悄把头低了下去，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尖。海格力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险境，敌军的包围、粮草的断绝、士兵的哗变，他都能从容应对。
但朝堂上的这种暗流涌动、言语交锋，比打仗还累。
月下独酌站在大殿中央，法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等古德里安说完了，等大殿里的回声消散了才选择开口。
“正因为如此，陛下，所以这是圣教廷的协议，而不是王国的协议。”
月下独酌抓住了重点，而这个重点让古德里安来了兴致。
“说下去！”
“陛下您说的对，圣教廷跟黑暗阵营合作，那是圣教廷的事。王国没有跟黑暗阵营有任何合作协议。
王国还是王国，黑暗还是黑暗。圣教廷可以因为某些原因跟黑暗阵营暂时站在一起，但王国不需要。”
这话一出，王国的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
而古德里安的手指也在不停的在扶手上敲击。
他的眼睛依旧看着月下独酌，只不过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审视、试探、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一种全新的、认真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目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把“圣教廷”和“王国”混为一谈的人，太多认为教皇的话就是王国的法律、圣教廷的旗帜就是王国的旗帜的人。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把这两者分开了，而且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继续说下去。”古德里安的身体前倾了。
从这个动作里，月下独酌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他了。
一个国王身体前倾，意味着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过来了。
这场谈话，从“随便应付一下”变成了“认真听一听”。
月下独酌稳住自己，不让声音里透出任何急切，调整了一下措辞，清了清嗓子。
“陛下，您想想看，元素城是什么等级？六级城。跟圣城一个等级。整个大陆，这样的城有几座？
如果您拿下了元素城，您就有了两座顶级主城。到时候，您的威望、您的实力，都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那些还在摇摆和蠢蠢欲动的的公爵们，会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敢违背国王您的命令。而圣教廷……”
月下独酌顿了顿，看着古德里安的眼睛，“圣教廷的公信力，会被大大削弱。教皇不是跟黑暗阵营合作吗？那就让合作去。
王国不合作，王国跟黑暗阵营本就是敌对。这样一来，谁才是王国大陆真正的守护者，就一目了然了。”
古德里安靠在椅背上，他的身体又靠了回去，但他的眼睛没有。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月下独酌，在解剖这个大言不惭的年轻人。
他把月下独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从尾到头过了一遍。
推翻元素城，削弱圣教廷，增强王国的威信——一石三鸟。
这个年轻人，不只是想打仗，他是在下棋。
而且他是把自己这个国王当成棋子在下。
古德里安的嘴角再一次慢慢咧开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笑是发自肺腑的觉得好笑，现在笑，是发自肺腑的欣赏。
他笑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然后他开口问了一个问题，一个让大殿里所有大臣都屏住呼吸的问题。
“你可是圣教廷的军团长啊。”
月下独酌迎着古德里安的目光，腰板挺得比刚才更直。
他的声音、表情、眼神，搭配得恰到好处，诚恳、坚定，带着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义气。
“陛下，正如我之前说的，我也是陛下您的子民。”
大殿里安静了。
古德里安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那种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赞叹。
他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得只有坐在他旁边的人能听见。
那句话大概是，海格力斯，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玩意儿。
古德里安抬起头，目光从月下独酌身上移开，扫过那些低着头的大臣，最后落在月下独酌的身上。
“元素城的事，容本王想一想。”古德里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先回去，等本王的消息。”
月下独酌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比前两次都低，低到法袍的尾端蹭到了大殿的金砖。
直起身后，他后退了几步，才转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大殿外的广场上，给我一个接口已经带人等候多时了。
毕竟自己会长这次来是赌，赌王国和教廷之间的隔阂！
一但情况不对，给我一个接口立马冲进去救人。
直到他看见月下独酌走了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会长。”给我一个接口赶紧跑过来压低声音，“国王怎么说？”
月下独酌没有回答，大步朝广场外面走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笃定。
千里之外，月牙岛的沙滩上，篝火的余烬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
齐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他看了一眼海面，海面很平静，月亮倒映在水里。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篝火旁边喝茶的轩辕金析，看着还在啃烤鱼的墨林，看着还在擦拭匕首的鹿词。
“既然都不走，那就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起航。”
轩辕金析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杯子往沙子里一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但愿明天是个好天气！”
墨林把鱼骨头往火堆里一扔，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如果太早的话，明天记得叫我！”
鹿词是最后起身的，她看向齐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牧师，虽然我不怕死，但我还是想知道，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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