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刚刚泛青，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傅家庄园。
傅亦辰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指尖传来的刺痛。
他试着动了动腿。
有感觉了。
这种感觉让他瞳孔微缩。
他缓缓曲起膝盖。
虽然肌肉仍像灌了铅般沉重，但比起完全麻痹的状态，已经是天壤之别。
“亦辰，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子隽猛地直起身，额头上还印着衣袖的褶皱，显然刚从睡梦中惊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傅亦辰自己撑着手臂坐起来，晨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子，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格外锐利。
“你的腿，能动了？”子隽的声音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被角。
傅亦辰没有立即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张开又握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才抬眼看子隽：“昨天的药，似乎真的有用。”
子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楚墨阴沉着脸说的话，“这个药剂，对他的毒素没有用，只有找到林汐神医，才能救他，他的状况太糟了，这只是在燃烧他的生命力”
可现在，傅亦辰的状态明显超出了预期。
“好像是哎，真的有用。”子隽选择性地回答，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玻璃杯在傅亦辰手中微微晃动，水面荡起细小的波纹。
他盯着那些转瞬即逝的涟漪，突然问：“沈灵熙呢？”
子隽表情一僵。
“她，凌晨去药房了。”他避开傅亦辰的视线，“说是要找几味药材。”
傅亦辰的手指蓦地收紧。
“昨天晚上注射药剂的事，沈灵熙不知道吧。”傅亦辰问道。
“不知道，她很早就休息了。”子隽回答。
“这件事情不要跟她说，虽然她是百草堂的人，但是，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她如果问起来，就说，我的腿恢复一些知觉了，不需要再针灸药浴治疗了，让她回百草堂吧，毕竟，现在盯着傅家的不止二叔一个人，还有毒贩，她在我身边会有危险。”
话音刚落，沈灵熙正端着药盏轻手轻脚推开门。
她发梢还沾着晨露，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今天换了新方子。”她话音戛然而止。
傅亦辰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最让她震惊的是——他膝盖上摊着一本商业杂志，修长的手指正翻动书页。
“傅………你…能动了？”药碗在托盘上轻轻一晃，深褐色的药汁泛起涟漪。
傅亦辰没有立即抬头。
他故意多翻了两页杂志，让沉默多延续了几秒，才用刻意疏离的语气说：“嗯，昨晚开始有知觉了。”
沈灵熙快步上前，本能地要去搭他的脉搏。
傅亦辰却不着痕迹地转了下轮椅，避开她的触碰。
“楚墨说神经毒素已经代谢得差不多了。”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树上，“这段时间辛苦沈医生，今天就可以回百草堂了。”
沈灵熙的手指悬在半空，慢慢蜷缩起来。
她注意到傅亦辰的手在轻微颤抖………
“可是你还需要继续药浴和……”
“不需要了。”傅亦辰打断她，终于转过轮椅面对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沈灵熙看不清他的表情，“楚墨的新药已经研制出来了，下午就到。”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心里。
沈灵熙放下药碗，看着傅亦辰，他的样子很冷，冷冰冰的，生人勿近一般，和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傅亦辰的指节在轮椅扶手上泛出青白，他刻意将颤抖的右手藏进阴影里。
阳光在他轮廓上镀了层冰凉的釉，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带着锋利的弧度。
“沈医生没发现吗？”他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沈灵熙，那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让人听了浑身发冷。
“你的治疗方法实在是太慢了，我现在之所以能够活动，完全是因为楚墨的功劳。他的药剂才是真正能够治好我的良药，而你……”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还是回去吧。”
沈灵熙的呼吸骤然凝滞。
她看见傅亦辰从毛毯下抽出泛着青紫的右腿，曾经被她用银针疏导过的经脉此刻狰狞凸起，像盘踞着无数条毒蛇。
“楚墨的检测报告今早到的。”他抽出文件夹甩在石桌上，CT影像上触目惊心的黑色阴影正在腰椎蔓延。
药碗里的汤药，倒映着沈灵熙骤然惨白的脸。
傅亦辰突然前倾身体，带着压迫性的阴影笼罩住她：“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天故意不配合针灸？”
他压低的声音里淬着毒，“每次你下针，我的腿部神经就像被千蚁啃噬。”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傅亦辰迅速退回光影交界处。
“百草堂的招牌………”他忽然轻笑，指尖摩挲着轮椅扶手上被药汁浸染的纹路，“还是别砸在傅家比较好。”
“我明白了。”沈灵熙点了点头，“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永远都不出现在你面前！”
傅亦辰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下。
“沈灵熙。”傅亦辰突然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
“诊金会打到你的账户。”傅亦辰听见自己用谈生意的口吻说，“额外加了百分之二十，算是耽误你这些天的补偿。”
他看见她肩膀微微绷紧，但没有回头：“傅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后，傅亦辰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
木屑刺进指关节，他却感觉不到疼——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痛觉神经，这才是最可怕的。
“亦辰……”子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针剂，“何必这样呢？她明明……”
“派两个人暗中护送她回百草堂。”
子隽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离开。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窗外的知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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